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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杰
芋叶是岸上的荷叶。
家乡地处深山,打小没见过荷叶,进学校读一年级,语文课上学《王冕学画》,老师讲到“花瓣上清水滴滴,荷叶上水珠滚来滚去”时顺手指向窗外菜地里的芋叶打比喻,说雨滴在荷叶上滚来滚去就和芋叶上一样,如珠似玉,晶莹剔透。听得懵里懵懂,一知半解,甚至以为芋叶就是荷叶。“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两者出水(土)伊始纤细如笔锋,都可以作蜻蜓的停机坪的。只同样“接天莲叶无穷碧”之外,芋头地里何处去寻“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美丽景致呢?及年长,才知道荷叶、芋叶不仅有水陆之分,其形状、大小也是不同的:荷叶圆圆,阔大清柔;芋叶是时下颇时髦的心形,挺括柔韧。
夏日里,荷塘一碧万顷,荷叶是大家族的名门闺秀,阳光下静若处子,亭亭玉立,风过处翩然起舞,风姿绰约。到白的、红的、粉的荷花盛开,争奇斗艳,清香漫溢,引得游人如织,赞不绝口。芋头本地农家多不乐意种,往往是把年前散落地里,开春抽出幼芽的芋头子挪挪窝,见缝插针移栽到菜地的边边角角,只能做食粗粮,居陋室的小家碧玉了。芋头地是小顽童的乐园,大伙哼唱着“芋头芋头,下雨不愁,人家有雨伞,我有芋头(叶)”,不管三七二十一闯进去挑片大的芋叶采下,当做凉帽盖头上。赶巧下雨了,立马揭下来翻个边,捧手心里左摇右晃接雨水,看雨珠珍珠一样在芋叶上摇来滚去,亮光闪闪,大呼小叫,喜不自禁。
比起荷叶的清香拂溢,芋叶的香是用鼻子难以闻见的,须站在漫天晴翠间闭目聚思,用心去细细感受、品味。芋叶的香是隔着纱窗的回眸一笑,清淡怡人,叫人流连忘返,萦萦入怀。因这不绝于缕的淡香,便有地道的“吃货”朋友把芋叶当荷叶来包叫花子鸡糊泥烤或裹五香腊肉馅猪蹄下锅蒸,虽有暴殄天物之嫌,终究如丝如缕的清香让你的鼻翼翕动、口舌生津。
“地炉枯叶夜煨芋,竹笕寒泉晨灌蔬”(陆游《闭户》)。小圆球芋头子洗净烤熟或蒸熟了便是道美味小吃,剥一颗丢嘴里无须细嚼,慢慢研濡,慢慢品味,绵软香糯的粉糊状芋泥齿颊留香,准叫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嘴里没下咽,手又情不自禁地去抓下一颗。
山乡人难得清闲,芋头也非特产,不似闽南、台湾人吃得那般细腻,分门别类大做文章,又是芋头泥,又是芋头糕的,都是颇费工夫的细致活。但我想,就做菜而言,芋头也如鳙鱼、丝瓜一般在汤汤水水里才如鱼在水,如奶似酪,有滋有味,回味绵长。芋头熬制的“玉糁羹”是苏东坡的最爱,作诗赞曰“香似龙涎仍酽白,味如牛乳更全清”。普通农家多选在闲散的冬日,用陶器架炭火上把骨头或肉皮煮至半烂,放入滑溜溜的芋头子,文火慢煨。单听那芋头在肉汤中嘟噜嘟噜翻滚,沉浸在袅袅香气中,就有种闲淡轻逸的感觉油然而生。到热气腾腾、香滑酥软的小圆球在舌尖上跳跃,从味蕾到神经已然迷醉,让你整个身心都浸润在那一坨馨香里……
芋头的姊妹花是紫叶芋头,野生于河滩沟渠里,纤长细弱,紫红的外衣,越发的婉约精灵,有股妖娆气,风情万种。虽不长酥软滑溜的芋头子供食用,其叶柄晒干了,清汤寡水煮着吃却是防治盗汗的灵丹妙药,山乡人都乐意在檐下挂一把以备不时之需的。
一张张红辉绿映、曼妙多姿的芋叶啊,撑起山乡一片片氤氲水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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