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秀洲区庆祝2021年中国农民丰收节活动在王店镇粮仓群举行，活动现场重现原创沉浸式实景剧《天下粮仓》，其中有码头收粮这一场景，勾起了我的回忆。

1986年7月，我刚刚初中毕业，父母安排我暑假到新塍镇粮管所的粮站里去征粮，让我锻炼锻炼。新塍镇是一个中心大镇，自古以来就是鱼米之乡，国家的粮食基地。86年已改革开放，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每户人家每年都要完成国家粮食任务，主要有稻谷（早稻、晚稻）和春花（大小麦、油菜籽）。新塍镇片区五个乡户均耕种面积都很多，人口越多，田地越多，任务越重，农民一年四季被田地所困，特别是三伏天的双抢“抢收早稻，抢种晚稻”，经历的人永生难忘。

新塍镇粮管所负责洛东乡、八字乡、高照乡、桃园乡、新农乡五个乡的粮食征收工作，镇上建有多座粮站仓库，有镇中心的寺仓（现能仁寺大雄宝殿位置）、东面的新仓（现嘉兴地方党史陈列馆位置），还有西仓、南仓、北仓。每座粮仓都临河而建，有专用的泊船码头。新塍属江南水网地带，那时公路交通很不发达，农民粜谷主要靠船运，条件好点的用挂机船，大部分都手摇水泥船。

夏粮征收季节是粮管所一年之中最繁忙的时期，一般从7月中下旬开始，到8月底前结束。夏粮征收的是早稻，播种面积大产量高，早稻种好征好，就可以完成任务指标的70%至80%以上，所以粮管所和农民都很重视夏粮征收。征粮季节农民相互打招呼最多的就是：“谷粜了伐？”“粜了多少？啥价钿？”“任务还有多少？”……

夏粮征收由镇粮管所统一安排，具体由粮站主任负责。征粮工作主要由验谷、入库、仓管、结算四项工作组成，这里重点讲一下验谷和入库。

验谷是征粮季节最风光的工作岗位，每个验谷员负责一个片区几个村的验谷工作。那个时候码头七点多就停满了一排排的粜谷船，满载着金灿灿的稻谷，场面颇为壮观。验谷员的标配是一顶草帽，一把验谷枪，一个磨盘，一本验谷单，耳朵上一支圆珠笔。验谷员提枪从办公室出来，后面跟着一大群农户，都盼着验谷员早点安排验谷，并验个好价钱。验谷员到码头上船，先用验谷枪往稻谷堆里一插一转一抽，抽出后先取一部分放入巴掌大小的磨谷盘，磨一下吹去稻壳，观察米粒的饱满度、色质度、含水率、脱壳率等情况，再取几颗稻谷放进嘴里咀嚼一下吐出。这个时候是农户最紧张的时刻，因为半年的辛苦劳作完全取决于验谷员这一瞬间的决定。凭验谷员的经验和水平，可以决定这一船稻谷的征收与否和价格，如果含水率过高超过标准，就不予征收入库；如果基本合格同意入库，填发验谷单，农户就可以粜粮入库。

我参与的征粮工作主要是收粮入库工作，由于夏粮征收工作时间紧，任务重，每到夏粮征收季节，粮站都要招聘一些学生临时工来帮忙。收粮入库由过磅、划码、核算三项工作组成，由三人组成一个小组，每座仓库一般安排两个入库小组，粮站根据农户粜粮繁忙情况，增加临时征粮人员。

过磅也叫敲磅，就是用磅秤称量每担稻谷的重量。过磅工作要求称重迅速，报数准确，声音清晰。农户挑着满满的一担稻谷过磅上秤，报上号牌，过磅员用食指和中指迅速敲击计量杆上的游砣称量。一般农户上称一担谷在160斤到180斤，有些力气大的可以挑200多斤。

划码就是农户挑第一担稻谷过磅时开单记账并登记每担稻谷的重量。划码员用一个标有数字的小夹子把任务卡、验谷合格单和一本垫有复写纸的三联记账单夹在一起，告知农户小夹子的数字就是号牌。农户在上秤过磅时报上号牌，划码员要迅速找出记账单，在过磅员报出重量后，与农户核对姓名和担数后登记。划码是三个岗位中任务最重，责任最大的岗位，不能有差错。特别是粜谷高峰同时开单四五十号，在一个小桌上密密麻麻排满了记账单，不停地找单记账，工作量是相当大的。有些农户天热劳累、记忆模糊，搞混担数，划码员免不了要跟他们争个面红耳赤。吵架声音一大，粮站工作人员听到就会前来妥善处理。

核算就是对每份记账单的担数和重量进行汇总，在三个岗位中是相对轻松的。那时候都要求打算盘进行核算，所以核算员的算盘功夫一定要过关。记账单上每5担、10担都有一个小结算，核算员在中途会进行小结算，农户最后一担谷过磅以后，核算员就要进行总核算，小组三人签好名，一式三份，一份交给农户，另两份由核算员整理好打包送到粮站结算中心，由结算中心工作人员进行最后复核结算。算好此次上交任务数和收购款，农户持凭证到结算中心登记任务数，领取收购款，粜粮基本结束。

整个夏季征粮持续30多天，那时候做一天2元，我还记得第一次征粮赚了60多元。那时，阳春面9分一碗，大馄饨1角5分10个，猪油大饼5分一个，油条3分一根。我就拿着自己打工赚来的钱去交了高一的学费，还买了自己最喜欢吃的食物，真是幸福指数爆棚。

时过境迁，改革开放让社会经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国家先后取消了农民的粮食收购任务和农业税，粮食收购完全市场化运作。告别了传统农业耕种方式后，高品质的育种、撒播耕种、无人机喷药、联合收割机集成收割等一系列现代化农业场景随处可见，劳动生产力得到了极大的释放和提升，随之而来的是农产品的极大丰收，完全印证回应了今年的主题“庆丰收、感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