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喜

现在吃苹果实在算不了什么，但是在我小辰光，嘉兴城总共没几爿水果店，货架上常年只放着苹果。随着季节上市的还有不多的杨梅、枇杷、毛桃和甘蔗等。水果店里似乎没有卖过热带水果，比如芒果。

我到秀州中学读书时，要路过勤俭路上的水果店，撑门面的除了苹果还是苹果。那个年代，苹果也是奢侈品，只有到医院看望病人，才会买上两三斤，用纸袋包着，再加两瓶糖水荔枝或糖水菠萝。

有年中秋，我跟着堂哥到他同学家玩，那同学住在三中后面的机场家属宿舍楼里。我们坐下后，方桌上盘子里的红苹果散发出阵阵芳香，牢牢吸引着我的眼球。泡过茶水后，那同学竟然削起了苹果，而且每人一个。我虽嘴上吃得快活，心里却为他的豪爽捏了一把汗。回家的路上，我颇有些担忧地问堂哥：“你的同学这么大方，不会挨他老爸揍吧？”堂哥告诉我，同学老爸是场站的领导，和飞行员一样，吃的是小灶，饭后有水果，但舍不得吃，就在休息日把积攒的苹果带回家给子女吃。我们是借了他父亲的光。

20世纪80年代后期，我随房改办的同志去北京培训，住在一个叫“苹果园”的地方。大家吃过夜饭无事可做，就在校园附近溜达。我惊奇地发现，绿篱围着的果园里，果树上挂满了苹果，红彤彤的极为诱人。回到学校门口，有一果农蹲在路边，竹筐里放满了鲜亮的苹果。我们几个上前询问苹果的价格。果农特实在，拿过几只苹果让我们先尝尝，说，不甜不要钱。听他说这话，我们每人称了十斤，价格确实便宜，只是水果店里售价的一半。

回到宿舍，每人削过苹果吃了起来。咬着脆甜的大苹果，我们不由赞叹起北方的好来，山高林密、气候干爽，山货当然也多，特别是水果。有的人则说南方好，你看海南，气候湿润、日照时间长，那里的椰子、芒果、菠萝，那才叫好吃。争论了半天，似乎就是江南古镇水果不多。说来也是，没山的嘉禾平原，难得种几棵橘子树、香泡树，闻闻虽香，吃上一瓤，却酸得龇牙咧嘴。

苹果一般总能在水果店里买到，而荔枝、龙眼却只能在盛夏和初秋时节才能吃到。我结婚后，住在河西的市府宿舍。每到盛夏，就有不知哪里来的小贩，挑着满箩筐扎好的成把的荔枝或龙眼在路口叫卖。当年，我每月的工资是四十多元，难得加一级工资也就六七块钱，但称斤荔枝、买斤龙眼也要六七元。望着一年中难得一遇的热带水果，总要买斤解解馋吧。于是咬咬牙，很肉疼地讨价还价，精挑细选称上一把。回到家里，剥开荔枝鲜红的外皮，白中泛青的肉蒙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惹人惊喜不已，那独特的甜香让人口水直流。儿子手舞足蹈吃得开心，老婆眉开眼笑吃得惬意。

本世纪初，我曾去厦门参加出口商品展销会，临近结束，办事处的同志帮我们买了好些水果回来，什么芒果、荔枝、龙眼，还有杨桃、红毛丹，说是难得到厦门，一定要尽情享用一下南国的风味。我手捧色泽诱人的芒果，回想起过去。红毛丹以前没见过，也不知怎么吃。杨桃倒是有，不过不在水果店的货架上，而在什货店的玻璃瓶内，是杨桃干，味道和话梅有点相近，酸酸的、甜甜的。那个夏季，我吃了不少热带水果，那鲜甜的滋味实在让人难忘。

记不得什么时候，南湖之滨建起了水果交易中心。一年四季，天南海北，什么水果都有。新疆的杏、石榴、哈密瓜、马奶子葡萄，海南的芒果、榴莲、椰子、山竹、莲雾，西北的大樱桃、花牛苹果、喀纳斯蜜瓜，东北的柑、橙子、柿子、山楂、苹果，还有宝岛台湾的番石榴、木瓜、凤梨、释迦果、百香果……嘉兴成为全国知名的南北水果集散中心。

现在禾城的老百姓也真的是有口福，诸多大型超市里，国内国外的水果琳琅满目，四季不断，想想读书时路过的水果店，再看看现在超市的货架，今非昔比啊！

仔细想想，其实就是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苹果、芒果才会从高高在上走入寻常百姓家，真是应了李谷一那首老歌《我们的生活比蜜甜》唱的：“甜蜜的工作无限好啰喂，我们的明天比呀比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