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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影子的夏天

2022年01月10日 10阅读 来源:嘉兴日报

我向往着追逐影子的那个夏天,就像浸泡在带着气泡的柠檬水里,回味总是清新而舒展出悠远的意象。还是无忧无虑的童年,在同学们嬉戏时我总喜欢去踩别人的影子。不知道哪一天,有个朋友突然转过身皱了皱眉头,小嘴不满地嘟着:“别踩了,我的影子会疼的。”我赶忙停下来,一脸愧疚地看着他,然后发誓以后再也不踩别人的影子了,他才收回那副表情,挥了挥手:“你踩你自己的不就行了。”然后又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于是我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影子,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脚底与影子的交界处,只有些沙尘。我拍了拍手,又看了许久,才轻轻地把脚放在我的影子中间,于是试探性的玩耍变成了一场没有目的的追逐,在草坪上,我追逐着自己的影子——我和影子彼此都乐此不疲。

风轻轻地吹拂着我耳边的绒毛,就像阳光下,随风扬起的女孩的轻盈的发丝擦过耳际,晶莹的绒毛摇荡在夏日的蝉鸣之中,融化在了我眼前所拥抱着的风里。扬起的衣角,在挥舞的双臂间摩擦,我看着天空、影子,和我,像一杯很久都舍不得喝完,都已经没了气的汽水一样,只是贪婪地享受着这场毫无目的的“追逐”之旅。

但,那是清晨的时候了,正午时,满学校的蝉都放出热气,“知了知了”地炙烤着大地。一个用手挡住眼睛的动作都能挡住充斥整个夏天的烦躁,尤其是整整齐齐排好队列时,偷偷地蹲在前一位同学的影子下,他的影子怀抱着我,而我理应向他的主人表示感谢。然而,主人猛一个回头,也坐下了,满世界的闷热又重新充斥在我身边,于是头蹭蹭前面人的背,把身子放低到与草坪面对面接触:一只背上都是沟壑的甲虫急匆匆地跑着,而渐深的草遮掩住了它的行程。

只要脸“追逐”着影子,就算是身子热着,脑袋也不会热昏头,我总是这样想着。然后理所当然地被老师说教了几下,重新笔挺地站在那里,看着几个女同学在树荫下乘着凉,内心突然涌现出愤怒,后来又变成旷久的年少的悲凉,最后掩埋着头,让头拥抱着影子:好像……比之前凉快?

然后,正午的时光飞逝地过去了,黄昏恍恍惚惚地照着每个人疲惫的脸上,也将每个人的影子变得薄薄的,仿佛一片云朵般孤单易逝。然而,我最喜欢黄昏:放学的时间,是奶奶带着三轮车来接着我,推车上桥,又急促地落下,找到了“扶摇而下”的感觉。我的影子就停靠在桥上,好像是堵着气离家出走了,可到了桥底,它又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插着腰骄傲地看着我。这场他与我的追逐,我始终没有赢。

但我还是赢过的,外出与父母逛街时,一步一步用心地踩着父母的影子,父母偶尔回头看个几眼:“跟紧了,阿二。”于是我屁颠屁颠,稳步前行,而在无光的地方,就是父母影子消失的地方,那时候单纯地想:我成了爸爸妈妈的影子了。紧紧地跟着,一步也不分离,直到世界变得黑暗,我也与它融为一体。

我赢了他,理所当然地获得了奖励——

那是一个梦:我变成了父母的影子,在梦里过了很久很久后,父母对影子说:“你该走了。”我说不,可影子自己却自顾自地走了,一步也没有回头,然后父母紧紧地跟着影子,变成了影子的影子,于是,影子越走越远,可父母却走不动了……

我于是追逐着影子,我身后的那团影子。从我出发的地方我前往北极星的方向,到达极点,我再一路向南,找寻着那个属于我的影子,可我找不到,我甚至找不到父母的影子,找不到可以依靠的背影:无论是朝阳、正午,又或黄昏,我始终追逐的,就是我所喜爱的那个夏天的影子,那个属于我青春的影子。然而青春的下课铃还未打铃,有些东西就像朝花夕拾般散去了。没有想象中的孤月廖星,影子悲壮地离开,只是一只小小的跟屁虫走的时候,没有对那个最重要的人说再见罢了,他低垂着头。

我也许还不太懂,但我已经长大了;也许我还不太成熟,但我始终在路上。跌跌撞撞的我奔向人流,可熙熙攘攘的车站无处安放我那局促的影子,我只能把它塞进青春的行囊,然后告诉自己,未来的影子会舒展开来,填满每个人生的行径,守护着你,所以,请放心追逐这个热火朝天的夏天吧,因为就算是夏蝉,也不会因秋至而放低音量,因为,每个夏天,他们都周而复始地存在,用心地去填满每个绽放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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