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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之夜的思念

2022年01月07日 10阅读 来源:嘉兴日报

张进喜

不知不觉中,春去了秋来,一年的辰光就这样渐行渐远。中秋到了的时候,大街小巷、店铺超市,一筒筒、一盒盒,椒盐的、五仁的、百果的、豆沙的、莲蓉的、火腿的各式月饼,琳琅满目、花团锦簇。

一点也不错,过中秋吃月饼,吃月饼过中秋,这是江南人家的传统习俗。清代嘉兴人项映薇所著《古禾杂识》里就说:“中秋,载酒南湖,好事者以锣鼓相竞,有雨夹雪、滚绣球、划龙船、花蝴蝶、大歇拍、小歇拍等名,过夜半始散。”又载“中秋,烟雨楼有唱曲船,船甚绮丽,其中大半俗人,然皆以清客自居。是夜祭月用月饼”。你看看,老底子嘉兴人过中秋还是挺讲究的。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家里平时是不大买肉的,只有过年过节才买,当然中秋节这天也会买。买肋条肉红烧,不是红烧大肉,而是和油豆腐或洋山芋一起红烧,极鲜、极香,嘴巴吃得油光发亮。除了过年有新衣裳穿、有压岁钱拿、有大鱼大肉吃,其他记挂在心就数中秋这顿夜饭了。因为中秋这顿夜饭必有红烧肉,还有糕饼点心吃,这是我们这一辈人小时候最心心念念的事体。

吃过夜饭,左邻右居的小朋友都会到水西门的桥上看月亮,我带着弟妹也去看。不晓得什么道理,八月十五这天,金盘似的月亮总是十分的圆、非常的亮,好像能看到里面的山、里面的树,隐隐还有人走动。有趣的是,我们不仅能看到天上的月亮,还能看到水里的月亮。不同的是,天上的月亮有依稀的星星相伴,水中的月亮好像找不到闪烁的星光,倒是环城河边垂柳婆娑的倒影十分迷人。

月饼吗?难得会吃上,多数辰光是看得见闻得着就是吃不到。那个年代,月饼平时是没有卖的,只有中秋节前两天,北京路上的嘉兴食品厂才会做一些,食品商店的柜台里才买得到。

当年,月饼吃不起,母亲会做南瓜饼给我们吃。她把乡下姨娘送的癞皮南瓜从条桌下面搬出洗净,切成小块放在钢精锅子里烧。待熟后盛出去皮捣成泥状,再把到平家弄轧好的米粉调匀,倒入泥状的南瓜一起搅拌,然后揉成圆圆的长长的面条,再掰成一个个小面团,放在手心里揉成圆团,在饭桌上轻轻一按,压成月饼大小的饼状,放在蒸架的纱布上蒸。待我们从桥上看过月亮回到家,南瓜饼早已烧好了,热气腾腾地散发着特有的甜香。于是隔壁邻居的男小人女小人都有得吃,我猴急地咬上一口,甜甜的、香香的,比食品厂的月饼还好吃。

我下乡插队那几年,八月十五的月亮还是一样的圆,一样的亮。田畈里做好生活回到知青小屋,在河滩边的菜地里摘些白扁豆,随便一炒,也就过节了。一个人在乡下过日子,其实很是孤独苦闷,这时特别想吃父亲烧的红烧肉和母亲做的南瓜饼。站在知青小屋门口,我不是看夜空那个圆圆的月亮,而是透过田野迷蒙的月光,特指望母亲能拎个杭州篮给我烧些荤菜拿来,哪怕南瓜饼也好。乡下四年过的中秋节,母亲来过一回,她是拿着满杯子红烧肉来的,因为那天是休息天,母亲刚发到工资。她陪我吃了夜饭,但她没伸筷子搛肉,只吃炒青菜。

吃过夜饭,母亲在明亮的月光下沿着田畈小路向城里走去。我站在村头的桑树地里,目送母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空下。回到屋里,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书桌前,不是回味红烧肉的鲜香油润,而是痴想着怎么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我回城读书后,小弟金龙却远赴北京,在空军部队做油料化验员。这年又到桂花飘香时节,嘉兴的食品店、点心铺不仅有筒装月饼卖,门口还支起个平底铁锅,临街供应起鲜肉月饼来。那时,学校每个月发有十来块钱津贴,我路过店门口,闻到肉月饼特有的甜香,排队买了几只回家。母亲刚好下班,我让她趁热赶紧吃,她咬了一口,又叹气说道:“你回城了,金龙恰到北京当兵去了,中秋节了一家人又不能在一块团圆。”我晓得,母亲吃着大儿子给她买的肉月饼,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儿子。

小弟退伍回来后的第一个中秋,母亲很是高兴。她一高兴,就要做南瓜饼。我不让她做,买了月饼、桃酥、绿豆糕之类的糖食点心回来。她却坚持要做她的南瓜饼,我也不再拦她。后来母亲年纪大了,牙齿脱落好几颗,再过中秋,南瓜饼咬不动了,就烧老南瓜吃,喝南瓜汤。她说,月饼太甜,她要把这香甜的月饼留给她的大孙子吃。

白露过后,就是中秋了。前几天虽有台风,还下了暴雨,空气却越来越清新。台风过后,云层被推开了,我走在三塔湾的栈桥上,望着天际的月亮越来越圆,它是那么清朗,那么皎洁。然而这两年的中秋又和往常不一样,我的心中莫名会泛起一丝丝的哀愁,因为父母都不在了。三年前的清明时节母亲走了,没过多少日子,父亲也走了。

中秋之夜,意味着团团圆圆。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人们更在意这个家里人相聚的节日。在这个花好月圆的夜晚,月亮在天上,月饼在桌上,母亲的南瓜饼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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