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国人喝茶,起于汉,兴于唐,盛于宋。到清朝后期,喝茶已成一般人生活之必需。无论城乡,凡有居民集聚的地方都会开设茶馆。老油车港集镇当然也不例外。
据嘉兴档案馆资料记载:1948年时,一个巴掌大的老油车港就有“共和楼”“松鹤轩”“钱公和”“民乐园”等多家老茶馆,生意之兴隆常令别的行业自叹弗如。
1959年,我到老油车港任教时,镇上只剩下了一家二开间门面的茶馆。当时小镇上属于集体的商店都没有个性化的店招,一律按其服务功能来称呼,例如百货店、棉布店、生产部等,因此大家就称其为“茶馆店”。
区区小镇的茶馆店没有城市茶楼那样的规模和气派,近20只陈旧四方桌连同一些长条板凳加一口“老虎灶”便是它的全部设施了。没有雅座,更没有包间,茶具、茶叶也都是大路货,但因此也就没有了现在城市茶室那样的等级差别。“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阿庆嫂的唱词就是对它的真实写照。
茶馆店虽小,但却集聚着休闲、社交、信息交流等多种功能。正如老舍先生所说:“茶馆就是个小社会。这里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天地玄黄,共存俱在。来此的人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却有雅俗共赏之意。”
每天晨光熹微时,茶馆店便迎来了第一拨顾客。他们大多是附近农村上了年纪的老茶客。起早走上二三里路到镇上的茶馆店喝茶,已成了他们每日生活的习惯。如果某人有几天没来打卡,便会引起茶友的牵挂,定要多方打听个水落石出不可,这种情谊可谓既朴实又纯真。
捧着柿型的粗瓷茶壶,喝上一口香喷喷的“头开”,吸上一支“雄狮牌”卷烟,话匣子就打开了。他们谈论的不过是一些家常琐事:谁家的小伙对上亲了,谁家的媳妇生了个胖小子,谁家的新屋开建了,谁家的婆媳吵架了……那时大家经济条件有限,所以一般是光喝茶聊天不吃早点的。难得有人买上两只小镇上有名的美食——金氏粢米团子尝尝,那就是令人羡慕的享受了。
到了七八点钟,老人们便陆续回家吃早饭了。接着是一批摇船来到镇上办事、购物的中年人走进了茶馆。此时茶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是一天中最闹猛的时候。
这批茶客都是家里的当家人,平时因忙于生计,不可能天天来。也正因为难得来一次,话就特别多。他们畅谈的大多是外出的所见所闻,当然也不乏对社会时事的点评,犹如在召开一次小型的新闻发布会。与此同时,他们也打听别的地方在各种生产、生意上的行情,称之为“灵市面”。个别的还捎带上一些自家出产的瓜果、蔬菜、鸡蛋等农副产品坐在靠街的“头台”上售卖。
要是茶客有事暂时离开一下,便把茶壶盖翻过来盖在茶壶上。堂倌(服务员之旧称)看到这个约定俗成的暗号就不会把茶具收走。
堂倌给茶客续水可是个技术活,左手小指点着茶壶,拇指和食指合作掀开壶盖,右手则提着吊子高高扬起,一道滚烫的水流直冲茶壶,不但不多不少,而且滴水不漏。他们边冲水还边与茶客攀谈,真是一绝。
有时邻里间发生了点各不相让的矛盾,便会相约到茶馆店里“吃讲茶”。双方都把自己的理由讲出来让众人评说。由于这些事并不牵涉到茶客们的个人利益,因此发表的意见大多比较中肯,矛盾往往能得到妥善解决。这时的茶馆店实际上又起到了“老娘舅”的作用。日上三竿,事办好了,茶也喝白了,大家便先后在一片“碰着会”的道别声中各自摇着船散去。
体改后,茶馆店改由私人经营,虽然格局依旧,但过去的老茶客已逐渐老去,新一代的生活理念和工作方式又与前辈大相径庭,所以逐渐盛况不再。之后,充满乡土气息的茶馆也逐渐淡出了小镇人的生活,成了令人回味的一种民间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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