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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画家和他们的画家孩子们

2022年01月11日 11阅读 来源:嘉兴日报

每年2月到4月,是全国艺术校考成绩公布的时间段,多少个心向艺术的孩子正在煎熬着。

漫长的等待中,让我们来关注一个有趣的艺术话题,嘉兴画家和他们的孩子——一股年轻的艺术力量。

学习艺术是因为喜欢,还是父母梦想的延续?

艺术家庭两代人的日常是怎样的?是共鸣,还是“斗争”?

“艺二代”的帽子,会反感和尴尬吗?

汪新宇和儿子汪泱:我们的“斗争”一直在进行

生于1971年的画家汪新宇,是嘉兴画院专职画家,中国美协会员,他的画作入过全国美展,擅画国画人物。儿子汪泱,生于1998年,天津美院大四在读,学的是国画写意人物,正在考研。

汪泱学画画,是汪新宇的主意,“我爸爸是画画的,我也画画,考中国美院考了好几次,没考上,这是我的遗憾,就忽悠汪泱走这条路。”

但汪泱不乐意,经常“磨洋工”,消极抵抗,抗争了好多年。有一次父亲说带他出去玩,却带到书法老师那里学书法,汪泱哭了一节课,就是不写。

汪泱停了两三年,直到初二考国美附中,才重新拿起画笔,“我想考上了,去杭州读书,就没人管我了,结果却落榜了。”高中以后,汪泱才渐渐开窍,对画画产生兴趣。

汪泱和父亲在讨论技法时容易产生共鸣,“父亲这代人讲究专业方向,技法很成熟,表达方式也自成一派。”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各种艺术观念的日常“battle(斗争)”。

汪泱觉得画什么,以及材料、题材都不重要,甚至西画、国画等艺术门类的界限也并不重要,“我画我的生活体验,经历与情感,表达我对这个社会的见解。”他和朋友讨论哲学、文学,观摩观念艺术,多角度思考,再回到绘画,不拘泥于材料和技法,“所以和我爸这代人产生强烈冲突,他们很注重技法,在题材上,他们这代人集体观念很强,更关注社会,他们的创作与自己关联并不大,很少表达情感和内心。”

汪泱书柜里绘画的书不多,更多的是哲学书,汪新宇发觉汪泱的思维习惯在变,很担心。他介绍学哲学的朋友给汪泱,希望引导他的哲学阅读,“他们确实更厉害,西方哲学思维模式的导入,逻辑思维条理很清晰,他们创作时注重情感直接地宣泄,他们更关注自身,视野更宽泛,他们的创作是艺术的范畴,界限更少,我们是美术的范畴,我们更注重画面本身,传达给观者来体会。”但汪新宇始终觉得,无论是艺术还是美术,不能缺少“术”的依托,技法很重要,同时,艺术创作不能脱离时代。

去年疫情期间,父子俩的分歧达到一个高潮。或许因为疫情,或许因为创作上的难产,汪泱很浮躁,他认识了一个寺院住持,很想跟着对方禅修,学会内省的方法,寻找一个情绪的出口,在他看来,艺术、哲学与宗教有很多共通点,都是在探寻答案。

汪新宇一听他想禅修,很担心,反弹很大,“我当时以为他想以此逃避这个世界,感觉他们衣食无忧,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只会想当然。后来想想,沟通很重要。”

汪新宇是在汪泱大二时,看到汪泱的作品《一月二十二日

关于飞来峰的记忆》,那一圈圈的旋涡,让他体会到儿子的彷徨和无奈,之后,他渐渐感知到儿子的情绪,“他的创作能触动到你内心,他超乎了我的认知。”他发现儿子在选导师的时候会仔细分析,对名家不盲从,“我们找到老师就崇拜得不得了,不会去质疑,他们有独立思想独立人格。”

不过,汪泱并不反感别人说他是汪新宇的儿子,但他的艺术创作只代表他自己。

李荣华和女儿王觉平:我只是为她提灯的人

1996年生的王觉平即将研究生毕业,正在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作品。她是研究生国家奖学金获得者,也是中国美院的优秀毕业生。

王觉平学的是国画人物,与从事水彩画的母亲李荣华不同。生于1970年的李荣华,中国美协会员,也是一名美术老师。

王觉平小时候学的是书法和钢琴,但母亲出去写生总是带着她,还常带她去各地博物馆、美术馆看展览,家里也有大量艺术书籍,长期的耳濡目染,让她对画画保持着兴趣。2011年浙江国际美协艺术家访德交流,李荣华去德国参展,正好女儿中考结束,就一起出国。在展览现场,王觉平写毛笔字的影像被《人民日报》记者捕捉并刊登在海外版上,后来国外也有很多网站转载,“她回来后,找到自信,同时感受到中国艺术被国外重视。”这次欧洲之行,她们还在美术馆、博物馆观摩了大量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作品,这让女儿决定学画中国画。

母女俩画种虽不相同,但会互相让对方帮忙看画,在造型、构图等方面,两人的讨论更有专业性。母女俩都喜欢逛博物馆、看展览,比较有共鸣。

但两人因为画种和艺术观念的不同,分歧也不少。有时看到一幅传统中国画,李荣华觉得好,女儿却觉得不够当代。

王觉平画传统工笔画设色讲究从浅到深的逐步加深,要多次染色,厚而不腻,母亲总是问她为什么画那么慢,“今年过年,她尝试画工笔画,才发现工笔染色技法与水彩画有很多不同。”

两人更大的分歧是在对绘画题材的选择上。李荣华喜欢画江南题材,她对生长的这方水土饱含情感,在绘画中不吝表达,“这是我们这代人的乡愁,就好像我跟父母一起吃顿饭就觉得很幸福,但她还年轻,感受不深,我让她尝试画与桐乡有关的内容,但她更关注当下题材,更关注个体。”

王觉平觉得这和两代人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画种都有关系。“父母这代人集体感更强,更关注社会,更多宏大叙事。我们更加个人化,是个人微观的表达,我们的情感、困惑、期望都会呈现在作品中。”她画国画人物,选题多从人物心灵出发,关注个人情绪,表达感情,当下的社会热点也好,主流话题也好,都必须是真正触动她,“是我自己想画,我们这代人的创作出于完全的自愿。”疫情期间,医护人员感动了她,她创作了一系列相关作品。

而在绘画表达上,王觉平觉得他们不再局限于美术创作,更是一个艺术范畴,他们关注绘画、雕塑、音乐、戏剧,也会尝试把这些放进作品中,她看书很杂,艺术、哲学甚至信息、科技、宇宙观念等,包括奇诡的科幻小说。“我们不一定只用国画材料来表达,跨文化和跨学科地尝试,再回来画国画,体会会有所不同,也很有意思。”

母女俩常常一起聊艺术,但她们一般只交流技法、造型等,很少涉及观念。“她的表哥表弟都学艺术,他们年龄相仿,交流更多,在他们交流时我一般不参与,我和他们就像朋友一样,不需要过多干涉,我们只是为他们提灯的人。”

在艺术家庭长大,对王觉平帮助很大,“母亲很大程度上是带领我进入艺术世界的老师。但单就艺术创作而言,希望以后大家用我的名字来看我的作品。”

计建清和儿子计林涛:既是父子,也是朋友,我们经常相互探讨

为什么会学画,计林涛已经想不起来了,他有记忆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在画画了,三岁时他爬上父亲的画桌,拿起毛笔开始画画,“因为耳濡目染,所以喜欢了,会去画,坚持走这条路,有父亲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喜好。”

生于1962年的计建清是山水画家,中国美协会员,有代表作太行系列,被人民大会堂、京西宾馆等收藏。他年轻时家里穷,边打工边自学画画,晚上画画时,儿子常在边上看,也会拿起笔来临摹。他记得,儿子是高二时确定要系统学画的,本科毕业后,考取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中国画水墨艺术研究卢禹舜的研究生,现在是专业画家。1989年出生的计林涛已经是中国美协会员了。

父子俩常常对绘画理论进行探讨,会互相去找对方作品的问题,而对一些前辈的好作品,以及出去写生时看到震撼人心的自然景观,两人会产生共鸣。“儿子是科班出身,我是自学,在笔墨、线条、构图上,我比较传统,他是学院派,特别是跟随卢禹舜老师,吸纳了不少西画的元素,在色彩、构图布局都比较新鲜,和我们传统理念不一样。”

两人都画山水画,有时画到一半,计建清会和儿子说你这个地方可以加点笔墨进去,但计林涛按照他的构图,觉得不需要加。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画画,这种分歧常常会产生。有时,计林涛在作品中会添加一些父亲看来没什么用的元素,他本科学设计,也会有很多新奇的想法。比如有些线条他会画得歪歪扭扭,画一个斜着的小宝塔,父亲就会用传统眼光来批判,要画得正,画得直。计林涛曾经创作一个大人物小山水系列,添加很多有趣的人物,老头在荡秋千,老头放风筝,表现老有童心,“刚开始父亲觉得人物可以有,但传统山水画人物都是用来点缀画面的,而我的人物却和山同大,他刚开始不认可。”计建清虽然给了儿子意见,但他也不会干涉儿子的创作,当画完后,效果达到预期,也就认可了。

但两人的分歧也常常会有保留意见的时候,譬如画面的布局,画面内容的增减,计林涛偏向于意境和设计感,布局新式,内容更简约,计建清布局更严谨,内容丰富,画面比较满。在保留意见的同时,他们也会去想如果按照对方说的来做会怎么样,所以计建清有时也会画一些颜色大胆丰富的作品。

“两代人在创作上差异更多是因为时代不同吧,石涛说过,笔墨当随时代。”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计林涛感觉他们这代人的创作更加随心,物质条件相对不差,艺术创作没有太大压力。“父辈们在当时选择艺术压力很大,他们的创作往往考虑的因素更多,也更注重市场化,缺少自己情感的表达。这也是我们的分歧点,我追求更加的随心,而父亲知道什么样的作品能被市场所喜欢。”

计建清记得那时他要养家糊口,一方面要考虑作品是不是受市场的欢迎,被大众接受,一方面又要追求自己的艺术水准,追求雅俗共赏,“我们要关注新的元素,又要研究传统经典,融合到作品中,不断创新,形成自己的风格。相对来说,他们可以纯粹追求艺术。”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小时候计林涛觉得蛮光荣的,慢慢感觉到来自父辈的压力,但同时,他也希望自己走出一条路来。“艺术家庭出生,对我的影响很大,现在我的女儿最喜欢的也是画画。”他总是听到别人说,他在艺术追求的过程中,有着父亲的人脉帮助,“最终的路是需要自己去走,社会并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孩子而给你更高评价,只会因为你自己有多少能力和成就来给予你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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