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炫政

军语——军中的语言——别有一番况味。

军语，主要的称为“军事术语”，是表达军事概念的“行话”。任何一支军队，在作战、训练及其他工作中都必须使用统-一的军语。军语的特点是准确、简明、规范和统一，便于部队发号施令的战斗文书的即时执行和通信联络的畅达无阻。

我曾怀揣一本1972年10月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编辑、战士出版社印制的第四版《军语》（军内试行本），其发行对象一贯是各级司令机关。这本《军语》，黄皮红字封面，共有1348条词目，我把它作为“经典”书籍保存，多少次搬家都没有丢失。《军语》里的词条，很独特，总是值得回味。如“开进”一词，在战斗、战争的氛围中，完全不同于部队一般意义的平缓行动，而是向敌前进，意思是指行军中随时向敌阵地作出进攻。对“打算”二字,敌人的打算在军事文书中只能称之敌“企图”。在军语中，天亮应写“拂晓”，集合该是“集结”，地方记作“地域”，消灭称作“歼灭”，山头曰为“某某高地”，等等。如果把这几个关键词作“骨干”形成战斗文书，应该是：“命令你师务必在明日拂晓前在摩天岭地域集结，清晨五时占领一○七高地阻击歼灭敌人，配合大部队向凤凰山发起总攻！”另外，像迂回穿插、围点打援，声东击西、诱敌深入，分进合击、南北夹攻，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以及狭路相逢勇者胜，不一而足，均为军事术语。在和平建设年代，严格训练、严格要求，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越是艰险越向前，哪里艰苦哪安家，和“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累不累，比比革命老前辈”，都作为惯用军语来鼓舞干部战士“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忍耐”的顽强意志和不屈奋斗。

紧跟时代的变化和发展，新的《军语》版本总会“应运而生”。据我所知，现今的第七版《军语》，内涵不断深化，外延更为充实，它涵盖军事（战争、战略、作战）、政治、装备、后勤保障、各军兵种的系统化、信息化术语，集成创新收集词条8587个，并分全、简本两种，供全军使用。与时俱进追求军语的系统化、规范化，是一支军队迈向强军轨道，使建军思想、战争理论和国防意识在信息化条件下达到联合作战的基本要求，锤炼“听党指挥，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忠诚意志，打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坚强防卫，锻造“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强师劲旅，一切为了打赢。同时，与“打赢”有机合成的战略杀手、水下暗器、航母编队、“带刀护卫”、“中华神盾”、远程输送、近程防卫、岸基导弹、“岛链快递”、空中打击、电子对抗和“北斗定位”，林林总总，更具鲜明的强军实质和时代步伐。

伴随着正规、权威的军事术语，有一种在战争年代流传下来的，或总能适应部队特点的语言环境，虽不是直接的军事作战用语，但经过时序的淘洗，成为永恒的作为军语的“另一”补充，又助促军中战斗力的生长。我在上世纪60年代中期后刚当兵的时候，你也许会不大相信，我们曾经的副连长、副营长以至于团长，恰巧是在解放战争中“举手”过来的，在议论他们的时候，更是在他们的档案里，正儿八经的军语规范为“解放入伍”，而绝对不能谓之“俘虏兵”三字。因为革命不分先后，愿意入伍当然欢迎，再说也是为了战时团结杀敌、平时步调一致。从战争年代沿用至今的还有，过去认为某人打仗有一套，就啧啧点赞“这个人有把牙刷”（或说“有两把刷子”），现在觉得这个人非常了得、极有本事，就佩服他“的确有好几把刷子”。想必早先在战争年代，物资非常匮乏，许多战士连一把牙刷也不易得到。“物难办，语亦贵”，于是就有了口口流传。在军旅的话语里，“刷子”（“牙刷”）一“说”，实际是崇尚英模看齐赋能的上进言词，一贯是军中感佩学习的“最大公约数”，因而也是“必须的”。

那些电影、歌曲里的精典台词和语汇，演绎为闪光的“军语”珠矶，引领紧张、严肃相对应的团结、活泼,唤起情趣、幽默相连的洒脱、怡然，彰显军人的充实、自信、豪情、豁达和敢打、敢拼、敢胜、敢献身的热血青春。这，犹如一代代军营男子汉不断向强军梦目标接力前行的两条腿，缺一不可，又如同在茫茫海洋中具有重大战略作用的航空母舰及其舰载机,必不可少。我和我的战友们，在那个“把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献给刺刀和手榴弹”的激情岁月，每当面对目标难达、优绩难取而需要那么一种拼命劲头、那么一种战斗精神来提勇鼓气时，充满“流量”的是“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列宁在一九一八》）；每一次的回家探亲，经常“打卡”的是“又喝到家乡的水了”（《南征北战》）；战友去找对象时又会衷心祝贺他“等待你胸佩红花回家转”（《柳堡的故事》）；驻守在海岛的，一俟家属来队，就会高兴地“网红”他“海外来人啦”（《铁道卫士》）。到了上世纪80年代，地方上的联产承包制映影到部队，成为另类“军语”久唱不衰的是“你在家乡耕耘着农田,我在边疆站岗值班，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祖国昌盛有你的贡献，也有我的贡献”。由于部队的特定环境和特殊使命，给军人的对象、爱情带来了或多或少的考验和历练。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在上海黄浦江畔酝酿创作的“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作为另类“军语”中的一曲传唱，对正确处理战火和恋情、阳刚与情义，既现实又抚慰，还带有坚定鲜明的励志和浪漫，热切体现出一代军人的奉献和担当。在进入深化国防和改革强军信息化步伐加快迈进的新时期，特别是应对严峻的防卫作战态势，“一旦当那一天真的来临”，“宁可自己鲜血流，不让祖国寸土丢”，无论在海洋、陆地或空域，还是舰队、战车或机群，都所向无敌，不辱使命！

军中的语言，既有军事概念的规范术语，又具备战意义的谐趣幽语，汇之强军取胜的交响合成，架构成一个完整的军旅生涯。生命中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也不会觉得后悔，永远值得回味和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