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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钟宏娇
初识范玲玲,是通过她的文字——这是她喜欢的方式。绍兴一中校长朱雯在微信朋友圈分享了该校教师范玲玲的一篇散文《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很“鸡汤文”风格的标题,点进去,却被这样一段话击中:“我清楚地看到她是多么热爱这个世界,她又是多么害怕看到这个世界的暴戾。所有人都像拎着炸药进入生活,每个细小的摩擦都会变成可怕的火灾。人们虽然害怕死,却也不曾用心地经营生,甚至恶意践踏别人的生。那么多的鲜血在阳光下喷溅,那么多的良知在空气中消失,那么多生亦渴望死亦追求的美好在宇宙中无家可归,世界像一个燃烧的垃圾场,无数疯子在灰烬中追逐。”
文中的“她”便是范玲玲自己,一个敏感、纯净、完美主义的女子在世间游走的隔膜和疼痛感尽现纸上。我很想见见她。
一
约好在绍兴一中的办公室见面,迎面走来一位臃肿的女子,竟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不是范玲玲——瞧,粉丝对偶像其实是多么挑剔。还好,不是。微笑着走来的范玲玲藏在长毛衣下的身子黑而瘦,让人怜惜。说话的时候,她认真地盯着你的眼睛,眼神不躲不藏,笑起来时有一点羞怯。市作协原主席朱振国曾有一段话这样描写她:“范玲玲黝黑,机敏,脑袋不时不安地转动,如一头伸着颈、稍歇后立即打算撒腿快跑的麂鹿。”真是神似。
从小学就爱好文字,作文被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上念是家常便饭,去年出版的散文集还拿到了3年一评的全国孙犁散文奖二等奖——对这样一个70后女子来说,文字意味着什么?面对我这个略显突兀的问题,范玲玲脱口而出,“文字于我,就是生命。”何谓生命?“生活有难,就逃到文字里,那里自由。”她说。你可以说她用文字来逃遁,也可以说她用文字来完成自我救赎,但不管是哪一种,你都可以读出,她的生活并不如意,这难道是文艺女的宿命?
我们的话题就此跳到为什么文艺青年很难幸福上,她自问自答:因为文艺的人有自己的精神王国,精神上有洁癖,而现实往往一地鸡毛,用一颗娇嫩敏感的心去触碰粗砺世故的现实,怎会不鲜血淋漓呢?
在她的散文集《纸上的漂泊》中,我们看到她灵性细腻的笔刻下了一幕幕不堪的生活图景,以及内心的纠结、冲突、挣扎,所幸,还有突围后的敞亮。
二
直视的眼神,极快的语速,你很快会得出结论,这是一个诚恳的人。和范玲玲交流,她毫无初见陌生人的避讳和掩饰,恨不得把一颗心和盘托给你,朋友们都说她是纯净、清澈的人。
不被家人理解的痛楚,不被学生接纳的心酸,她娓娓道来,语气中颇多自我反思和评价。她承认自己与人打交道不太讨喜,性格中开放的特质不够,为了更好地理解别人,也理解自己,她专门去学习心理学,还考出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
或许她放大了她的苦难,这是敏感的才女们共有的特质,但经过她心灵的发酵,苦难成了养料,化成直抵人心的文字。“开放特质不够”的范玲玲找到了写作这个出口,“我与人打交道最合适的方式是文字。”她认真地说,她是个小众的人,对于声息相通的同类,她和他(她)会略过虚伪的客套、坚硬的防御,直接进入心灵相交的层面。
总有学生不喜欢她,也总有学生通过“交心”的文字成为她心灵深处遥相呼应的朋友。有一位曾在她的帮助下走出心灵深处的黑暗、“突破生命障碍”的女生曾建议她:范老师,你可以考虑开一门心理辅导课,她说,不行,我只喜欢一对一的辅导。是的,她是活得如此认真的人,每一次对学生的心理辅导,都是一次心与心的碰撞,她笨拙到不知道怎么去敷衍。
她曾教过5年的西藏班,那些“特别真、特别纯、不世故”的孩子们与“直来直去”的她特别投缘。去年,毕业数年的西藏班的学生还邀她去了西藏,盛情款待。回忆这些时,她的眼里溢满自豪的笑容,文艺的忧伤一扫而空。
三
令我稍感意外的是,范玲玲不愤世嫉俗,她爱她的职业,不入世但是积极。或许,育人,把更多的树苗带入文学的殿堂是她给自己找到的另一个出口。
在忙碌的高三语文教学之外,范玲玲还是学校文学社团的辅导老师,开创的心灵写作课程独树一帜,所有课程全部自己摸索设计。她说,她要带领她的学生们写出文字的无限可能,写尽人性最幽暗深邃的角落。
事情这么多,时间如此珍贵,她真正属于自己的“狂欢”要到深夜10点把读幼儿园的女儿哄睡以后才开始,多年来,她坚持每天写1000字,直到零点才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文学需要天分,但文学更需要勤奋,在城市都已经沉睡时,她却在孤灯下,沉潜于文字的深处,完成与现实世界、与心灵的对谈。
正是一次次与文字的或握手言欢或短兵相接,使她不断有“金句”脱口而出,比如,“男性一碰事业就衰老,女人一碰爱情就衰老,但女性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自救。”你以为女作家一定有故事吗?她晃着清澈的眼睛对你说,我的生活很简单,所有的波澜都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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