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忘却了陈阿二，102岁的她，能给儿子和自己烧饭，打理家务，偶尔去河边洗衣，甚至不戴老花眼镜就能穿针引线，会做一手精美的盘扣，村里裁缝店但凡做中式服装，一定会来找她帮忙……包过小脚、经历战乱、早年丧夫、中年失子，命运多舛的女人，迎来现世安稳，岁月终还她静好。

一

●记者

潘晓华

通讯员

李贤生

文/摄

一

初春晌午，柯桥区安昌镇大山西村一民宅的门口，一位瘦小的老太太安静地晒着太阳，眼睛看着村道上人来车往，表情却似陷入沉思。记者上前向她问候，她才回过神来，起身将我们让进屋里。

村里的人称这位出生于1915年4月（民国四年）的陈阿二为“小脚婆婆”。幼年时，当时乡村社会的审美观和习俗，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她的母亲认为女孩子家要嫁得好，“三寸金莲”是少不了的，所以她的脚被裹得很小。

“小脚婆婆”一生坎坷。19岁时，嫁给年长她13岁的丈夫，一起生活了10年，共生下三儿两女，大女儿在刚刚生下不久就夭折了。

“一天，孩子他爸带孩子去看病，不料回来自己却病倒，没几天就‘走’了。”“小脚婆婆”说，她和丈夫一直很恩爱，从未红过脸、吵过嘴。

“这辈子对不住你了。”丈夫留下这句话后，撒手而去。29岁起，“小脚婆婆”便开始守寡。说起这段婚姻，老人脸上浮现羞赧：“以后的一段岁月，日子过得很辛苦，很多人都劝我改嫁，但我没有，我心里记着他的好。”

就在这个女人带着4个孩子，艰辛地活在这个世上的时候，命运再一次带来劫难，那是丈夫离开她的第8年，5天时间里，16岁和8岁的两个儿子忽然相继病亡。

天灾也好，人祸也罢，丰年也好，变革也罢，她一人带着孩子，努力地活在这个世上，全凭着她做的一手好女红。

二

自此，“小脚婆婆”靠着为人做裁缝为生，将一儿一女拉扯大。

她的女红在村里是出名的，因为心静手巧，她做出来的东西非常精致。她擅长做中式服装，专门为人量体裁衣。

年轻时，她的活特别多，单衫、单裤、对面襟、大襟衣、丝棉袄、长衫、旗袍、毛皮棉袄等她都会做，且做工精细，针脚匀称。有时，还专门被人家请上门做衣。

随着时代的变迁，款式新颖、价格实惠的成衣成为主流，“小脚婆婆”的生意远不如从前，但是她制作的中式衣服上的盘扣和纽绊依然抢手。

直纽扣、盘镶扣、葫芦扣、双盘向纽扣……“小脚婆婆”直到百岁，仍能盘出各种纽襻。

“现在要盘扣的人少了，就附近村里的裁缝店偶尔来要，我才做几个。”记者提出想看婆婆做的盘扣时，她在一堆针线和零布中摸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前几天，有人来看过，可能取走了。”

“您现在还能穿针吗？”记者问102岁的“小脚婆婆”，她立即摸出了线轴和细针，用唾液抿湿了线头，对针穿了几下，发现线头过于细软，便拿起剪刀，去了软头，没几下就穿了进去。虽然年纪大了，但眼不花，手不抖，镇定从容。

三

“现在的生活真是幸福。”“小脚婆婆”的女儿嫁去了萧山，儿子患有腿疾，一直与她生活在一起，平时干着地里的活。她的生活过得简单而清贫，拿着“低保”，安于简单的生活，经历过太多的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幸福得像花儿一样。

她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五点多起床，吃过早饭就坐在自家门口做盘扣，天一黑就休息。

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做，下饭的菜大多是儿子自种的四季时鲜蔬菜。女儿如今也已80多岁，常常上门给她送些鱼肉。聊天中，老人掀开方桌上的防尘罩，里面是前一天吃剩的安昌腊肠和蒸鱼。

她抬头看看墙上的钟，留我们吃饭，“我要烧饭，儿子要回来了。”当我们告别时，她儿子推着三轮车，拿着一把新鲜的菜梗进了院子的大门。

与“小脚婆婆”交流间，谈起她的丈夫，她记得的都是丈夫生前待她的好；谈到辛苦拉扯孩子，她感激丈夫哥哥一家的帮衬；谈起自己精良的女红，她记着村民们照顾她的生意；谈到老来的生活，她感激政府送来的电视机、给予的关怀……

也许，是她对生活感恩的态度，让岁月遗忘了她。

离开老人家，记者找到村里的一家裁缝店，店主虞国恩正低头裁剪一件呢大衣，得知记者为婆婆而来，随手打开缝纫机的小抽屈，拿出了“小脚婆婆”盘的一个直纽扣，红色的头结实而圆润，大小一致。

“这个扣看上去简单，完全是用手打出的，没用线固定，但十分牢靠，她十来分钟就能做一对，很精致，现在这种手工扣要几十元一对呢。”做了30多年裁缝的虞国恩说。

“百岁老人了，还能这样接活，这样照顾自己，真是不容易。”虞国恩说。在经历磨难后，时间正在补偿这位常怀感恩之心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