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古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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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周作人曾在《乌篷船》写道，“……知道你要到我的故乡去，叫我给你一点什么指导，我所要告诉你的……那是写不尽的。”

我在绍兴已有数年，一直尝试着写一写周氏的故乡。我觉得倘若要写，当从八字桥始，因为它不仅是我国“古代的立交桥”，也是桥梁建筑史上极为优秀的范例。据古书《嘉泰会稽志·桥梁》记载：“八字桥在府城东南，而桥相对而斜，状如八字故得名。”

对此我曾去过多次，但大都走马观花，难入其里。所以这次没有选择从八字桥直街走，而是沿长桥直街而入的。这是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时令已指向初秋，一座耸立的牌坊写有：赏越里风情民居乡俗，游水城街巷古寺老街，匾额上书：委巷出韵。我抬脚跨了进去。

经年的青石板在脚下湿而不滑，两边是水乡特有的民居建筑，老台门依次向东延伸。右转，呈现眼前的是一棵茂盛而西斜的大樟树，它被钢管牢牢固定着，枝叶掩映了旁边半幢老房子，也掩映着半座广宁桥。此桥为绍兴现存最长七折边形、单孔石拱桥，它呈东西方向横跨浙东古运河的河道，是通往八字桥的路线之一。沿着主河岸向南，八字桥就出现在眼前了。

一位拄杖的老人撑着伞沿着八字桥的踏跺一步步走着，在颤巍巍中似乎在寻找他留在桥上的童年。桥身的罅隙里，硬生生地钻出了一丛丛绿枝。它们是从哪朝哪代开始生发的呢？我在问。

这时，一叶乌篷从桥洞里探出头来，然后朝北缓缓划去，乌篷上的游人忙着拍照。

我登上八字桥，徜徉其间，从桥上可分两边南下或者西行，两畔的台门人家在错落中沿着河道向南排列，白墙黛瓦高低有序，“人美始于心，城美始于静”等墙面宣传语随处可见。一位老伯伯在家门前手拿蒲扇发着煤炉，门槛上从老式收音机里传来的绍剧和煤炉上的些许青烟在古巷上空盘旋。

我又一次登上桥面，开始细细触摸着每一个桥柱，上面雕刻着优美秀雅的覆莲形浮雕图案，有的却很新，看得出修补的时间不长，有的则在风吹日蚀中变得残损，一些黑色的铁片固定着桥栏，似乎要扎入历史的肌肤。

八字桥就像打着时光的补丁，从历朝历代一直打到现在，而我却从这一块块补丁中追溯到757年前，来源于八字桥下西侧第五根石柱上，在一个饰有图案的长方框内，刻有“时宝祜丙辰仲冬吉日建”。探究起来，这一天是南宋宝祜四年（1256年），但史载早在南宋嘉泰年间，即公元1201-1204年就有这座桥了。故此，宝祜四年就是八字桥的重修之年。

抚今追昔，感喟之后，在一场思绪纷飞中我便走进了南宋。

嘉泰三年（1203年）夏天，一直赋闲的稼轩居士辛弃疾为朝廷起用，就任浙东安抚使兼绍兴知府，镇驻绍兴。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我们可以推算八字桥的开建之年是在“飞将军”的任上所建。

这一天，辛弃疾正在知府内翻阅下属呈上的关于修建八字桥的公函，旁边厚厚的案牍还等着他的批示。

接着一群匠师来到了这里，他们实地查看，因地制宜，绘图制表，把桥址选在三河交点的近处，正桥架在南北流向的主河上，净跨45米，桥高5米，桥洞宽3．2米，采用花岗岩条石，副桥架于两侧的引桥下，桥的踏跺，东侧沿主河岸向南北两个方向落坡，西侧向南面、西面两个方向落坡。

在一座整体的桥上，架三桥跨三河通三街，既解决了水陆交通问题，而且不拆屋、不改道，也没有强拆之说。图纸下的桥形轮廓有了，“嗨呦、嗨呦”，石工们劳作的号子声便响了起来……

从此，八字桥就成了绍兴城内一个重要的水运节点和货物集散地。

沿着踏跺向西返回，桥堍的南侧，几位老人在守望亭里下棋，旁边是国务院在2001年元月25日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立碑。再往西，是新近竖起来的有两米多高的“中国大运河”立石，背面镌刻着八字桥历史文化街区的说明文字，我掏出本子，开始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