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1972年初进绍兴鲁迅纪念馆后的几年中,有幸结识了董秋芳先生,按他的说法是“忘年交”。我多次动员董秋芳写些回忆鲁迅和其他现代文化史料,他痛快地答应。殊不知,1977年2月11日晚10时,董秋芳不幸在绍兴病逝,有关部门、单位为这位绍兴县文管会副主任开了追悼会,这也是我们和他的诀别。40年来,随着对董秋芳生平事迹逐渐了解,我对他的缅怀和敬爱之情也越来越深厚。
董秋芳,字先修,笔名甚多,最著名的是“冬芬”。他出生在绍兴县青坛村(现并入王坛镇),7岁启蒙,自幼打下了坚实的文学功底。1913年6月,董秋芳只身到县城考入学杂费、膳宿费全免的省立第五师范学校,并与后来深受鲁迅器重的装帧艺术家陶元庆同桌,还与许钦文等同学成为终身挚友。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绍兴学界奋起响应,董秋芳是以绍兴“五四”运动领袖的身份写入绍兴革命史的。他与何景晖等组织绍兴各校师生和绍兴社会各界举行“五九”国耻纪念大游行,又相继成立国耻图雪会(任副会长)、抵制日货会(任会长)、日货检查队。有一次,董秋芳到位于南街的县立二小演讲,因演讲太投入,竟因忘形,裤带没系好裤,当众落了下来,引得群众哄然大笑,而他还拉着裤子讲说。
这是董秋芳走出大山、走向社会所经受的第一次斗争洗礼和考验,人生观也发生积极的变化。他后来撰文回忆道:“我开始拿笔杆,远在五四,那时候,我的人生观起始展开了。我觉得,我们在此殖民地做人,不应该专为个人的生活打算……我们还得群策群力地挽救我们危殆的民族,改进我们陈腐的社会,叫大家都有机会从泥窝里跳出来,自由地吸着新鲜的空气,享着温暖的阳光。”
在此后的人生道路上,董秋芳与时俱进,敢于斗争,亦为邪恶势力所不容,被解聘、遭通缉和其他迫害是常事,甚至锒铛入狱,有生命之虞。
1920年,董秋芳考入北京大学,两年后转入英文系学习,常去听鲁迅的课。经热心的同乡宋紫佩的引见而结交了青年导师鲁迅。他晚年多次对笔者慨叹:“这是他一生最为庆幸和值得自豪的事情。”
董秋芳等绍籍北大学生成立文学社团春光社,得到鲁迅等的热情指导。仅《鲁迅日记》记载,两人往来多达41次。在董秋芳病逝前的一二年,他仍用颤抖的手,艰难地写就《伟大的思想家鲁迅》《鲁迅精神对我的感知》等回忆文章。
1926年3月18日,董秋芳参加天安门集会,会后结队向段祺瑞政府请愿,遭到血腥镇压,他义愤填膺地发表《大屠杀之后》等檄文,立场鲜明。因此立即招致军阀的迫害,张作霖下令捉拿董秋芳,御用文人陈源看了他的《可怕与可杀》等文章后,亦恼羞成怒,不准他听课,不改他的作业,明目张胆地进行报复打击。倔强的董秋芳在《语丝》等报刊上发表了《陈源教授的报复》等文章,向社会公众作了控诉。在此期间,他有幸见到了“平时敬仰的我们伟大的革命斗士李大钊先生”,是李大钊嘱他“要好好学习政治”,又是李大钊劝他“迅速离开”北京。
在鲁迅等人的支持下,董秋芳重返北大学习,于1929年9月毕业后到山东省国立济南高级中学担任国文教员,与后来成为“左联”五烈士之一的胡也频共事,也因此结识了他的夫人丁玲。丁玲曾回忆:“我那时也以为他(指胡也频)不是一个共产党员,又没有做过什么秘密组织工作,只宣传普罗文学难道有罪吗?后来还是学校里的另一个教员董秋芳来了,他劝我们走,他自然多懂此事故。”彼时,季羡林正是济南高级中学的学子,受教于董秋芳,他在89岁高龄之际,写一篇谢师恩的名篇《我的老师董秋芳先生》。
1949年,董秋芳回到绍兴,先后在稽山中学、简易师范学校担任教职,后在杭州高级中学、宁波二中、浙江师范学院和人民教育出版社工作。他主持和参与了毛泽东、鲁迅的著作和许多国内外名著的注释、编辑出版工作,作为全国通用中学评议教材,人称他是教育家,并不过誉。
董秋芳自称“拿笔杆、写文章,并非我的素志”,但是后人给他出版的《董秋芳散文集:我的笔杆》一书共有37万字。《王坛名人诗文丛书——董秋芳》一书选入89篇诗文,未选入的有129篇,人称他为著作家,也是当之无愧的。相对而言,他的翻译成就更大,由季羡林作序的《董秋芳译文选》入选了40篇各类体裁的外国文章。
裘士雄
走近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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