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记者 王彪 本报记者 宋新 通讯员 何计翠 张龙瑞

横跨4省12市，连续奋战40余天，行程上万公里，近日，新沂市公安局新安派出所在上级公安机关的支持下，一举打掉一家族式特大拐卖儿童犯罪团伙，先后将李余岭、盘肖梅（女）、段秀豪、夏包求、姜圣治等16名犯罪嫌疑人抓获，共解救出6名从云南等地被拐卖至新沂境内的婴儿，成功破获该起由公安部挂牌督办的特大打拐案。

经查证，自2008年以来，犯罪嫌疑人夏包求、姜圣治等人通过他人从云南等地先后拐卖6名婴儿至新沂，并通过马运华（女）、刘祥弦（女）等人介绍买家，非法获利10余万元。10月27日，李余岭、盘肖梅、段秀豪3人被移送至检察机关起诉，其余犯罪嫌疑人被取保候审。

女婴牵出特大拐卖儿童案

今年7月，新沂市公安局新安派出所社区民警在走访中获悉一条线索：辖区金三角小区某住户刘霞丽（女）家有一名两岁多的女婴儿似乎来路不明。

当天下午，新安派出所民警便上门找到刘霞丽，对这名女婴身份进行核实。初次接触，刘霞丽一口咬定这个女婴是自己亲生的。民警在与其谈话过程中发现，刘霞丽有些惊慌失措，显得很可疑。于是，闲聊家常之后，民警话锋一转：“你的女儿生日是多少？”刘霞丽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那又是在哪里出生的？”民警趁势追击，刘霞丽难以招架，但仍硬撑着不承认女婴是买来的。

于是，新安派出所立即展开对刘霞丽“女儿”来源地的全面调查。民警先是到卫生部门调查了解刘霞丽的分娩记录，记录显示，现年44岁的刘霞丽在20年前曾生过一个女儿，但近年并无分娩记录。随后，民警对刘霞丽母“女”分别采集了DNA进行亲子鉴定，结果显示，刘霞丽和该女婴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在一系列强有力的证据面前，刘霞丽的心理防线终究崩溃了，随即交代：2010年初，经由姜圣治牵线，通过他人从云南联系到一名女婴，在王素楠（女）的帮助下，以3万元的价格买回家抚养。

新安派出所立即展开对姜圣治、王素楠二人的摸排工作。经过一段时间的侦查，新安派出所获取一条重要线索———姜、王二人经常约在市区人民公园见面。于是，办案民警立即前往人民公园进行便衣蹲坑守候，将公园的所有出入口盯死看牢。可是，一连三天过去了，姜、王二人的影子始终没有出现。

7月10日晚6时30分左右，事情却有了转机。姜圣治在人民公园的西门口突然现身。抓捕民警精神为之一振。只见姜圣治抽着烟卷在公园门口来回踱步，不时东张西望。民警判断，姜圣治应该是在等待他的老相识王素楠。为将犯罪嫌疑人一网打尽，民警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耐心等待着。10分钟后，王素楠如期而至。姜、王二人尚未来及说话，一声信号，办案民警们便从四周包抄过去，一举将他们抓获。

经连夜突击审查得知，姜圣治、王素楠二人的上线是同村的夏包求、李富梅（女）夫妻，姜圣治、夏包求为表兄弟关系。夏、李夫妇先后从云南联系3名婴儿，经由姜圣治、王素楠牵针引线，以2万元到4万元不等的价格分别卖给刘霞丽、马运华、江图杰。而后，马运华又将其收买的女婴通过其母亲刘祥弦转卖给晁元远（女）。

3名被拐婴儿！看来案情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仅目前为止，就已经有3名被拐婴儿现身，背后，是否还会牵出更多的受害者？案情随之变得扑朔迷离。12日深夜近零时许，新安派出所的小会议室里还是灯火通明。所长晁伟、教导员沈华伟带着一帮办案民警研究案情，部署下一步行动方案。一通缜密探讨之后，他们认为，对夏包求、李富梅夫妇的抓捕工作成为当务之急，其后，将再循线追踪，彻底揪出隐藏幕后的元凶。

顺藤摸瓜抓捕各路“人贩子”

犯罪嫌疑人夏包求、李富梅夫妇的家在窑湾镇农村，当地民风彪悍，庄户错落复杂。为防万一，抓捕组由所长晁伟亲自负责带队指挥。

7月13日晚，连同晁伟在内，6名民警分头乘坐两辆便车从新沂市区向窑湾镇出发，执行抓捕夏、李夫妇任务。为了防止其他村民发现，给犯罪嫌疑人通风报信，进村后，前后两辆车很有默契地关了灯，悄悄地滑行在苍茫的夜色中。当摸到夏包求家的时候，抓捕民警发现大门从外面紧锁，院内也没有灯光，看来夏、李夫妇二人都不在家。不能打草惊蛇！晁伟立即指令抓捕车辆迅速撤离。

14日上午，新安派出所副所长陈新恒又驱车赶至窑湾镇，向当地派出所了解夏、李夫妇的情况。窑湾派出所户籍民警告诉陈新恒，李富梅近期曾到所里的户籍室办理落户业务，户口尚未办妥。陈新恒灵机一动，何不来个守株待兔，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抓捕机会，不容错过。于是，立即用户籍室的固定电话联系李富梅，以其户口办理手续不全为由，约夏、李夫妇二人到派出所见面商谈。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夏包求、李富梅二人大摇大摆地踏进了窑湾派出所的大门，可想而知，等待他们的自然是冰冷的手铐。

经审查，夏包求、李富梅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原来，李富梅系从云南嫁到新沂，其云南老家表哥李余岭、盘肖梅（女）夫妻在当地经常贩卖婴儿，也会通过夏包求、李富梅夫妇在新沂联系下家。除姜圣治、王素楠供述的3名婴儿外，夏包求、李富梅还将另外3名婴儿（其中1名男婴）分别卖给同村人徐闻同、张芳（女）、闫昌莲（女）。其中卖给徐闻同的男婴是山东人段秀豪、张灵凤（女）从云南购买，依次经由夏包求、姜圣治、张红等人牵线，以3.3万元成交；卖给闫昌莲的婴儿则由张芳和沈修芬（女）牵线。

至此，该案已牵涉6名被拐儿童，案情重大。7月下旬，公安部对该起拐卖儿童案挂牌督办，要求彻底摧毁这个特大拐卖儿童犯罪团伙。新沂市公安局迅速从刑警大队、新安派出所抽调20名精干警力成立专案组，由副局长王志让任组长，负责指挥领导。与此同时，徐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也派员参与该案侦破工作。

虽然要抓的并非穷凶极恶的歹徒，但是解救被拐婴儿行动情况特殊，很容易遭受当地村民的误解和围攻，为确保顺利解救和成功抓捕，专案组决定对犯罪嫌疑人张芳、沈修芬、徐闻同3人实施突袭。27日凌晨6时，晁伟带领戈逊、苗旺等一行十余人赶到犯罪嫌疑人的老家窑湾镇。为方便照顾婴儿，细心的晁伟还专门安排副所长、女警陈艳慧随队行动。

因对当地地形不熟，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确定犯罪嫌疑人张芳的家。民警跳下车冲进门时，张芳一家已被惊醒，张芳抱着婴儿正欲逃跑。见大门已被民警堵住，张芳手忙脚乱地护住婴儿，歇斯底里地挣扎呼喊，不让任何人靠近。时间拖得越久，惊动的人越多，此时，陈艳慧特有的女性亲和力发挥了作用,温情的话语做通了张芳的工作，张芳开始冷静下来。陈艳慧将婴儿轻轻接过抱在怀中，张芳也被顺利带上警车。刻不容缓，抓捕组随即分头赶至沈修芬、徐闻同家中，成功将其抓获，并将被拐男婴顺利解救。

然而，27日中午赶至山东滕州抓捕段秀豪的抓捕组却扑了个空———段已外出打工，具体地点不详。不得已，抓捕组只得无功而返。然而，回到新沂后，屁股尚未坐稳，指挥部那边传来喜讯，研判民警经信息比对获悉段秀豪当天正在浙江新昌一宾馆内登记住宿。抓捕民警们又马不停蹄，立即连夜奔袭新昌，于凌晨4时找到该家宾馆。此时，宾馆大门紧闭，为防打草惊蛇，抓捕组没有喊门，一直等到6点宾馆开门。冲进锁定的房间之后，里面空无一人，抓捕民警们惊出一身冷汗，难道犯罪嫌疑人闻风遁逃了？经询问得知，原来该老板开了两家宾馆，连名字也一样，另一家就在几百米远的地方。百米冲刺！民警们飞一样奔向另一处宾馆，段秀豪还在房间酣睡，终将其成功抓获。

边境追击遭遇泥石流

赶赴云南抓捕犯罪嫌疑人李余岭、盘肖梅夫妇的一组民警是刑警支队七大队指导员王恒、新沂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张巍、新安派出所副所长陈新恒。坐经30多个小时的火车，一行人于7月28日抵达昆明。为了迅速抓捕李、盘夫妇，他们又立即从昆明转乘汽车奔赴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

李余岭、盘肖梅的家乡位于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极为偏僻的绿春县，距离边境也就几十公里。7、8月正值汛期，山体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灾害频发，再加上山路崎岖难行，从彝自前往绿春的客车已经停运，陈新恒一行三人只能搭乘出租车前往。但出租司机一听说是去绿春，都摇头拒绝。好说歹说才找到了一辆出租，答应试着往绿春走着看看。

一路上遇到几处山体滑坡，公路上满是泥泞，好在汽车还勉强可以通过，抓捕民警借此机会打起了瞌睡。走着走着，车子突然停下，只见前面公路横了一辆大卡车。原来，前方又发生了较大的山体滑坡，大卡车准备掉头返回，却卡在了狭窄的路上无法动弹。等了一个多小时，卡车还是不能掉头。天渐渐黑了，出租车司机早已不耐烦了，不断催促陈新恒三人下车。

没有办法，只能弃车徒步了。陈新恒第一个跳下出租车，结果溅了一身的泥，原来泥石流已经漫过了整条公路，都快淹没小腿了。三个人摸黑赶往绿春，小心地留意随时可能发生的泥石流。经过四五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到达绿春县城已是凌晨一点了，三个民警成了三个“泥猴子”。登记住宿的时候，旅店的工作人员甚至心存疑虑，对着照片瞅了半天。住下之后，三人将脏鞋、脏衣服在水里简单过了一下，找来吹风机，好不容易一点一点烘干，第二天又穿上了身。

29日一大早，陈新恒三人就跑到当地警方了解李余岭、盘肖梅夫妇的情况。无巧不成书，从当地交巡警部门查询获悉，李余岭因交通事故在交警大队办理赔偿事务刚刚离开，此时，很可能前往修理厂修车。当地县城很小，修理点也不多，三人立即乘坐当地警方提供的车辆到各个修理点搜寻。转了几个点之后，终于发现李余岭的车子。随后，抓捕民警们将警车停在偏僻之处，下了车后，悄悄摸到李余岭身边，趁其不备将其牢牢控制。

将李余岭带上警车后，陈新恒三人立即对其进行突审。李余岭交代，其妻子盘肖梅正在自家开的饭店内忙活，三人便带着李余岭一同赶往饭店。驱车行驶两个小时之后，眼前横出一座大山，再没有公路通往小镇，抓捕民警们只能押着李余岭下车翻山而行。山势陡峭，道路崎岖，再加上阴雨连绵，湿滑难行。当地人爬惯了大山，身手敏捷，为防止李余岭趁此机会逃跑，王恒便用手铐将李余岭与自己紧紧铐在一起。有一段路就在峭壁边上，陈新恒脚下一滑，差点失足掉下山崖，幸亏及时伸手抓住身边的一棵小树，但身体几乎悬空。一个多小时翻山越岭之后，终于赶到李余岭的饭店，成功抓获盘肖梅。

拐卖犯罪团伙凸显家族化

李余岭“拐卖人生”赚得的第一桶金是2000元，除去支付的600元买孩子钱，净赚1400元，而给他醍醐灌顶般启迪的，则是他的岳母。2008年，李余岭的岳母在山东的大女儿盘肖琴（另案处理）家呆了一段时间回到云南之后，告诉李余岭，在山东那边看见有人从云南带小孩过去卖，“做这个生意很赚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李余岭花了600元钱，从亲戚手里买了一个母亲刚刚触电身亡、才几个月大的女婴。通过盘肖琴安排，李余岭伙同盘肖琴的娘家表兄弟王清峰一起将孩子带到河南郑州卖掉，回到昆明之后，王清峰分给李余岭赃款2000元。

就这一次一下子让李余岭尝到了甜头。发现这个能赚钱后，李余岭和妻子盘肖梅一拍即合。从那以后，李余岭就开始四处留意、联系贩卖孩子。用李余岭的话说：“能赚一分就是一分”。这些收买来的婴儿主要通过外地的亲戚帮助联系销路，整个拐卖婴儿犯罪活动，团伙化趋势明显，并凸显出较强的家族化。

2009年5月，李余岭通过其小姨子盘肖锦（另案处理）又物色到一户临产但因超生不想再要孩子的人家，主动登门给了对方300元钱，让其将孩子生下来后抱给别人。因一时联系不上山东的大姐盘肖琴，李余岭转而委托新沂的表妹李富梅、夏包求夫妇帮其寻找买家。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李富梅厂里的同事张芳让李帮忙找一个孩子抚养。于是，夏、李夫妇及时将已有买家的信息电话告知了李余岭。

待“预订”的孩子出生后，李余岭再次给了对方700元钱，就将孩子抱走了。小姨子盘肖锦20多岁，正是生育的年龄，狡猾的李余岭就让盘肖锦和妻子盘肖梅一道将女婴送往新沂，路上如果有人问起来，盘肖锦正好可以充当孩子的母亲。夏包求在新沂市汽车站接到盘肖梅、盘肖锦姐妹之后，就安排她们在汽车站附近的旅店住下。第二天，张芳坐车从窑湾赶到旅店，夏包求介绍彼此认识后，双方就在旅店里谈起价钱，最后以13000元成交。随后，盘肖梅抽出600元介绍费塞给夏包求，姐妹二人返回云南。

山东人段秀豪的妻子张灵凤和夏包求妻子李富梅均来自云南绿春，她们则是表姐妹关系。2008年5月，段秀豪打电话让夏包求帮忙在新沂物色男婴买家。于是，夏包求找到其表哥姜圣治帮忙，姜圣治迅速通过张红联系到买家徐闻同。一周之后，姜圣治、夏包求、张红、徐闻同等一行8人租车前往邳州市汽车站。同段秀豪、张灵凤夫妇接头后，双方因为价格问题没有谈拢，买家徐闻同要带婴儿体检后再议。次日，徐闻同带婴儿至医院体检，随后，会同夏包求、姜圣治和段、张夫妇在医院附近一家饭店边吃饭边谈。最后，买卖双方以3.1万元成交。临回山东时，段秀豪付给夏包求介绍费1000元。

纵观该案，成员关系复杂，有的为夫妻，有的为母女，有的为近亲。李余岭、李余岭妻子盘肖梅三姐妹以及其亲戚朋友，夏包求、李富梅夫妇，段秀豪、张灵凤夫妇以及姜圣治等人均系亲情纽带联系在一起，从事拐卖婴儿犯罪活动。同时，群众反拐防拐意识淡薄，村民对介绍、收买婴儿现象习以为常，认为是积德做善事，根本不觉得是违法犯罪。马运华及其母亲刘祥弦购买过一名女婴后，刘祥弦因其亲戚江图杰家没有男孩，随即又帮其联系姜圣治，姜通过夏包求从云南带来一个男婴，以3.5万元价格卖给江图杰抚养。直至案发，刘祥弦还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事。（文中涉案人员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