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

第一次来大院，院子荒凉凌乱，影壁残破，墙上的青砖风化严重，两层的小楼也破破旧旧，一点儿感受不到曾有的繁华。只有经过时光打磨后的沧桑与小镇相似，通往后院的门不知何时堵了，不让进入，堆积着的物什看着就像一户普通的农家。我们曾登上这座砖木结构的小楼，楼板令人惊心，每一步踩上去都要发出吱呀声，大家不得不小心翼翼，唯恐一不留神踩蹋了木板掉下去。现在去大院，可以看到的东西多了，但仍不是我想要的，虽然四进院落恢复了，并且修缮一新，可是那种历史的痕迹却抹平了。我知道景点是可以恢复的，但是特定的历史遗迹却无法修补，那是岁月留下的，而岁月是一去就不会再回来的。

本地史志上记载着：吴家大院，由康熙十年大赦的明末海税官吴洪兴在窑湾所建。吴洪兴在窑湾以加工制造烟丝向各省出售为业，道光年间，吴家“吴洪兴”烟丝店扩展为五处产业，号称窑湾“吴半街”。

我于是明白了小楼为何是明式建筑，且具有福建沿海的建筑风格。吴洪兴为福建人，明朝遗民。福建多地临海，建设布局多以防台风、暴雨、海盗为主，窑湾虽地处苏北却也是四季分明之地，雨水充沛，建房以防台风、防暴雨尚可，可是窑湾毕竟不同于福建，为什么建房子还要设防海盗的门窗呢？是福建人常受海盗侵扰，一直保持着谨慎和戒备吗？

或许这就是福建人的聪明，他们设以防盗的门窗，不但抵御了匪盗的掠抢，有效地减少了财产与人员的损伤，也为维护古镇一方平安，提供了契机。

吴家大院的建筑布局为前后四进院落，左右带横屋。院内分别为老爷房、公子房、小姐房、私塾房、轿房、磨房、下人房、会客房以及行衙，并设有佛堂，供奉妈祖像。我不知道“前屋不能高于主屋、西屋房间不能多于东屋房间数”是否为福建的建房规矩，还是本地人凭主观强加，所以对此注释不以为然。

大院对外开放后，我先后多次来过，无论是文房四宝齐备的行衙、设施雅致的绣楼，还是简陋朴素的仆佣住房，每次都要听导游小姐了熟于心的介绍，一遍遍倒也声情并茂。只可惜，我除了感激她们的敬业之外，更感兴趣于院中的几棵树木，它们分别是枣树、柿树、石榴、桂树等。这些树木多在本地常见且被各赋其意。枣树寓意早生贵子，为吉兆；柿树寓意红红火火，事业发达，为吉兆；石榴寓意多子多福，为吉祥物；桂树也谓贵，本地称木犀，又有九里香之称，与枣树相合，正是早生贵子，寓意人丁兴旺，大吉大利。据我所知，这些树木多为北方人家中所植，由此可见，无论一个人多么聪明，多么勇敢，都免不了要受地域文化的影响。在我们不能改变别人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接受自己的改变！

大院的门都是敞开着的，来来往往的人流不停地从各个房间里涌进穿出，或发出啧啧赞叹，或惋惜不止。孩子们就单纯多了，他们对院内铺着的青砖地板充满好奇，边蹦跳边数着。在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这些青砖，只有它们才能带来无穷的想象，他们甚至试着用手指将其中一块抠起来，看看那下面是不是真的埋着传说中的宝藏或其他。

大院该有二三百年的历史了吧？我曾打听过多人，也曾翻过一些志书，最终给我的只有这个不算确切的答案。这座透着沧桑的老宅子，却以一种平静的口吻淡淡地告诉我，该看的看了，该听的听了，那些被埋没的信息已经过去，就像岁月，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或许真的该让它过去了，二三百年前，大院的主人不知道今天的我们，如果再过二三百年，大院里还有谁会知道我们的今天？

就这么想着，我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我不知道它的出处，在这个以烟草起家的大院，烟草本应该无处不在吧，而无处不在的气息不正属于生活，属于民间，也属于真正的永恒吗！

在生活气息弥漫的大院，青灰的砖块、年代久远的阁楼、充满倦意的木头以及黄色的桂花、红色的石榴，它们正以古老而斑驳的记忆，抒写着悠远的芬芳，描画出绽放在历史烟尘中的小镇风情，无论荣华，无论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