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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那草帽在何方

2022年01月12日 10阅读 来源:徐州日报

◎李迪

(接9月12日《警方周刊》)郑巍没有离开西安。张广的坚持,让他感慨。他理解这份坚持来自父亲对女儿的爱。他被这父爱感动。越是掌握了抓捕信息,越是不能放弃留给张广父女的最后机会。

话题如轮,转回徐华东。

他接到指挥部命令,马不停蹄从银川赶到乌海。在当地刑警配合下,寻着汇款人所在方位,摸到一个杂货店附近。开店的是一对夫妻,看去都像五十的人了。华东掌握的比对照片,是从彩霞姐妹小学毕业的合影截下来的,低着头,很难辨认。

华东推门进去,男的问,买什么?华东没出声。女的说,肯定是买烟。华东点点头。女的问,买什么烟?华东一听,徐淮口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有表情。他趴在柜台瞅烟,不要二十块的,也不要二十五块的。看到一盒二十三块的,就是它。这个找钱费事,能给辨认赢得时间。女的低头拿烟,低头!姿势正好跟照片上的一样。她已经秃顶了,撩起额前斑白的头发盖上。华东装着摸钱,摸来摸去,摸出一张百元大票。其实口袋里只有这一张,他把零钱全放在车里了,为的就是难找钱。女的再次低头找钱。又是低头!华东瞪大眼睛:颧骨,脸型,眉毛,鼻子。这时,钱找好了,华东顺手把烟拆开。女的说,不能假,放心!

徐淮口音!

华东嗯嗯着,出了门。一干人大眼瞪小眼,是她吗?

是她!彩霞!华东说完,心头突然一阵难过。想到那衰老的模样,想到那稀疏的头发。

当夜十一点,小店刚要关门,华东突然带人挤进去,我们是公安局的!彩霞一听,脸就变了。

彩霞,知道我是哪儿的人了吧?华东上来就直呼其名。

知道了。彩霞不再躲闪。

这么多年了,想家吗?

彩霞低下了头。

华东知道她难过,没再问。两人沉闷好久。

你妹妹彩绢呢?

……死了。

华东心里咯噔一下。

活着交人,死了交坟。说说吧,怎么回事?

……那天,她流了好多血,我给包上,还扣上草帽。后来,她不行了,让我把她放下……

华东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是你店里的吗?

啊?你……买的?……

还有几根没抽完呢。彩霞,你说得对,烟没有假。可你的话有假啊!咱们都是铜山人。你知道吗?你们一跑,给你叔家,给你自己家造成多大伤害?你四娘的骨灰至今还放在你家。你说彩绢不在了,是怕我们抓她。面对法律这堵硬墙,怎样把她的创伤减小到最低程度,这才是你当姐姐应该做的!现在有好政策,彩绢只要自首百分百能得到宽大。我苦口婆心,是为了救彩绢,也是为了救你。因为我也有女儿,我不愿意看到你们姐妹俩已经知错却双双落网受到法律严惩。你明白吗?

这时候,彩霞的丈夫撑不住了,说出一件令人吃惊的事:当晚抓他们的时候,彩绢就在旁边!姐妹俩住的相隔不到100米。

华东立即带人赶回矿区。路上嘱咐大家,到了地方先通过喊话动员彩绢自首。

风驰电掣赶到,早已人去屋空。华东抓抓脑壳,猪!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西安来的。

是时候了,郑巍说,该让彩霞听听亲人的声音了!

说着,手机里传来张广的呼唤——小霞!小霞!惊恐,苍老,颤抖,悲凉。

彩霞惊叫一声,爹啊!叫声未落,哇地大哭起来。这是她被捕后第一次掉泪。

好久,像是黑着脸憋了一天的雨,突然间电闪雷鸣倾盆而下,手机里爆发出令人绝望的哭声。老人的泪,不是流出的,是大块大块掉下来的。积了20年!

小霞啊,爹对不起你们!20年,到底没跑了!你听爹的,叫彩绢回来。陈主任是大菩萨,他在爹这个地方住了九天九夜,劝爹劝得嘴长了泡。你娘现在一身病,我也没活路了,几次想带你娘一起去死,一想到你们,又放心不下……彩绢她再不回来,就看不见娘,看不见爹了……

爹,爹啊,我听你的,我这就给彩绢打电话……

彩霞流着泪,拨通妹妹的手机:妹啊,你在哪儿啦?

我在银川汽车站,我要走。

妹啊,你别走,我求你啦!姐给你磕头了……妹啊,你听姐说,刚才我跟爹通话了,爹让我告诉你,叫你别跑了。妹啊,看在爹的老脸上,看在娘的病上,你别再跑了。再跑就没希望了。你听姐的,姐对天立誓,要是害了你,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姐啊,姐,彩绢终于在哭声中说话了,我对不起四叔,对不起四娘,更对不起咱爹娘。祸是我闯的,我欠的情死都抵不上……

不等彩霞回答,华东已发动了越野车。

当车赶到银川汽车站的时候,突然与彩绢失去了联系。

难道她改变了主意,又跑了?

这一天,是12月15日。再过几个小时,“清网行动”就要结束。

彩霞大哭起来。华东说,彩霞,别哭。走,跟我下车。车上有人叫,铐子,戴上铐子!

华东摇摇头。他拉着彩霞的手,温柔,亲切,像一家人。他相信,彩绢没走,就在人群里。不要惊吓她,也不要惊吓周围的人。

两人四处寻找,突然,彩霞叫起来,在那儿!

彩绢瘦小憔悴,裹了个旧头巾。一身衣裳皱皱巴巴,像个老太太。华东一阵心酸,走上去,轻轻拍着她的肩头,彩绢啊,你老喽……

话才出囗,已泪流满面。

我完成了任务,她怎么办?

叔啊,你带我回家吧,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呜呜,呜呜……

彩绢撕心裂肺的哭声,像天上打的雷,像地上冒的水。是我杀了四娘,我就是撞死在她坟上也对不起她啊!她那么疼我,怕我下地晒着,给了我一顶草帽。可是,我却把她杀了,草帽也让风吹跑了,呜呜……

哦,草帽!

华东的泪眼,仿佛看见那草帽随风飘荡,落入深谷。紧跟着,响起让人心酸的歌——

妈妈,那顶草帽,它在何方,你可知道。就像你的心失去了,我再也得不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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