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春分

2022年01月13日 12阅读 来源:徐州日报

◎李中国

国人赏读大自然的眼光真是细腻得可以,看上去葱茏的一片,须细分出豆绿、草绿、茶绿、水绿,或翠、碧、黛、墨等几十种不同的“绿”;至如韩愈则细微到“草色遥看近却无”,才算讲究。

和草绿、柳绿能鲜明而和谐搭配的,是黑羽白腹的燕子。柳,总是早早地将绿意氤氲出来,期待着燕子飞来配色,好一同入画。

燕子属候鸟,每年飞回中原的时候,节气上叫春分。合公历的3月20日,或次日。这天阳光直射赤道,阴阳相半,昼夜均而寒暑平——是人与自然约定的一个农事节点,黄淮流域的农家头天晚上就睡不安稳了,“夜半饭牛呼妇起,明朝种树是春分”。

上古的人叫燕子做玄鸟,玄即黑,从颜色着眼,极为鲜明,也神秘;和鸟字一结合,更灵动美妙起来。它们于一年中最明媚的节候穿梭于大自然和人间。如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舞动濡饱水墨的笔毫,在天大的宣纸上留下的神来之笔。

画的底色,除去绿,随着春分到清明前的逐日延伸,桃红李白和迎春黄愈加明媚;那黄,或为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此后的春天由丰腴而饱满,浓妆艳抹,光彩照人,和早些时候梅开时节的清瘦倔强不可同日语。再说,那种叫“梅”的花也过于精明了,或耐不住性子,赶前十天半月,苦争个“凌寒独自开”的美名,反弄得“零落成泥碾作尘”;春分没到,就成了过气的明星。南京的梅花山此时已少有光顾。

“春风一家”的桃李杏和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就不同。他们笃诚而憨厚地期待着,最充分地蕴足情怀,一个群体紧跟一群体敞开心扉,放开歌喉。尤其在江南,一潮高过一潮地呼喊着起哄,直到把春天闹到峰巅。身穿燕尾服的燕子们忙着分头指挥、加油,急得喊不出声的麦苗们跟着一窜一窜地起劲拔节。

这让古人中那些很小资的表达,如“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如“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或“惜春常怕花开早”之类,笑煞、淹没在沸腾的花海里;也让那尚在冰天雪地里就忙乎起来的“春节”,或刚见“东风解冻、鱼上冰”就迫不及待的“立春”,心生惭意。

春天发展到这一步,可读可赏可思的资源太丰富了,几乎可让身处北温带的人都能或多或少地有所分享,有谓“春分就是分享春天”么!南半球的朋友一时分享不到,自可去平分秋色。

赏读春分,最要紧的是雨。不惟“是日晴,则万物不成”,而是没有雨的春分,从美感上会显出浮躁和火气。此时正值南北冷暖气团交汇的当口,自然不缺这一味。雨脚自然是轻而软,身子则酥酥的。那艳桃灿李,或从谁家粉墙里探出的一簇簇杏花,或沿河的一道碧柳,或轰然开放的几株日本樱,便如霞似烟、如幻似梦地朦胧起来。直弄得李白“烟花”三月下扬州时,还留下几分不舍。

笔者曾由此推想,古人或专为描绘春分的烟雨,才制造了宣纸,发明了水墨,创造了以渲染为能事的写意国画;后人或是先领悟了“写意”两个字,才读懂了春分之美?

意象朦胧的诗,也自然是春分的衍生物。杨慎指责杜牧“千里莺啼绿映红”之“千里”应为“十里”——“盖千里已听不着看不见矣”。实为不懂春分的“雨朦胧、鸟朦胧”完全可以把整个的江南,乃至一直往北的千里之际一股脑儿纳于胸中。

现代人更少这种感受春分的情怀与悟性了;即便偶然被笔者这篇小文引发久违的闲情,许已错过时日。不过,也不必败了雅兴。当年因忙于进取而一时误了春光的白居易,随即发现“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那错过的春分悄然分出一杯羹来,竟置深山以待来者。

春分春分,莫非人一时负你,你却不忍负人乎!

热点文章推荐

相关文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