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红生
如今,春节仪式感似乎淡了。“千家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这标志性民俗却一直传承。那一抹抹红,如同一束束火焰,让乡村鲜亮起来,让寒天泛出暖意。于是,有了袅袅乡情,有了浓浓年味。
记忆中,老家的小村几十户人家,只有一位老师会写春联。除夕前的几天,乡亲们拿着红纸到他家排队。儿时的我怕见老师,无奈父母叫做的事只好去做。
到了老师家,屋内铺满了写好的春联,字迹未干,散发淡淡墨香。暖阳透过门窗洒在春联上,更充满喜庆。
轮到我时,告知有几扇对开门、几扇单幅门,便和老师一道裁纸。裁纸不是用刀,而是用一根细长的缝纫机线。纸张折叠好,把线放进纸内,我紧紧地按住一头,老师在另一头轻拉,滋啦一声即裁开。根据字的多少,老师比划着折一下纸格,随即饱蘸浓墨,悬腕提笔,如行云流水般,一句句吉祥的话语跃然纸上。每写好一副春联,我就小心地捧起放在一边摊开,待墨迹干后卷回去。
门上要贴对联,粮仓、米缸等处都要贴上“福”字。记得灶台上贴的是“小心火烛”,老师特意把“火”字写倒,像火苗,提醒家人小心防火。因那时柴火是稻草类,照明用的煤油灯,很容易失火。正门尤为重视,需擦洗干净,最后才郑重地贴上。凝望崭新的红,念着充满美好愿望的字句,甜蜜感油然而生。
老师的字潇潇洒洒、自由奔放、力透纸背。我当时就暗下决心,要好好读书,长大后也要写一手好字。
命运如此凑巧,我真的考取了师范,成为一名准老师。学校每天都安排练字,毛笔字、钢笔字、粉笔字要过关,所以轮流练。毛笔字练习的范本是柳公权《玄秘塔碑》,时间长了,渐渐有了那种“瘦劲”。这一年,我自己写春联,平时在米字格作业本上写的字小,春联需书写大字,总感觉力不从心,不好意思贴出来。因此,正门的对联,我索性先用铅笔勾勒出美术字,再用毛笔描满,这倒赢得乡亲们的称赞。
自打我师范毕业进城工作后,就告别了毛笔,不再写春联了。现在,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生活条件越来越好,街上印刷的春联比比皆是,黑字金字,楷书行书,形式多样,色彩艳丽,越印越精美。有的甚至免费赠送,尽管上面有商家的名字,也不在意。村里没有人写春联,就连老师家也图省事买春联了。
近两年,我又拿起毛笔练字,一改过去练的柳体,而临摹王羲之的行书。方便起见,还买了“文房第五宝”,即一种蘸清水就能写的布,等水份挥发后,字迹消失,又可书写。
我属于怀旧之人,总觉得写春联承载了太多的传统文化。那些从机器中“走出来”的春联,没有沁人心脾的墨香,少了边写边念的兴致,淡了纯真朴素的味道,缺了温馨如初的感觉。手写春联,其实是将自己心底里最美好愿望呈现。
“金牛拱户门庭富,紫燕报春岁月新”,墨香弥漫,笔下生风,我一气呵成写出了牛年第一副春联。正当自我欣赏时,无意中被同事发现,纷纷请我写。有这么多人喜欢手写春联,我兴致高涨。有人乔迁新居,我送上“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家门万事兴”;有人喜添贵子,我送上“春到风光美,家兴喜事多”;有人家中做生意,我送上“春安夏泰人长寿,秋福冬祥家进财”;有人要贴在乡下老家大门上,我送上“金牛开出丰收景,喜鹊衔来幸福枝”。还有一位是外地人,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响应号召就地过年。他想把春联寄回去,表达新春的祝福,我立刻写了“和顺一门添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
一副副春联,写出了新年祈望,道出了生活祝福。大家手捧春联,喜笑颜开。我仿佛看到美好的日子如红艳艳春联,越来越红火,越来越喜庆,越来越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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