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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培中
“我捧起黝黑的家乡泥土,仿佛捧起理想和希冀……”,听到这首歌时,总让我的心有一种久久的酸痛。出生在农村的人,怎么也忘不了对泥土的感受。
上世纪六十年代,老家村上家家户户住的都是茅草屋,屋里的地面没有任何铺设,都是泥土地。
茅草屋,土坯墙体,屋顶覆盖麦草或稻草亦或芦苇,冬暖夏凉,缺点则是最怕大雨,经不起雨水浸泡,尤其是地势低洼,房子漏雨,有可能倒塌。那时每逢夜里狂风暴雨,母亲都不敢睡觉,为全家人“站岗”。
路,无论小路还是大路都是土路,晴天飞沙扬,雨天泥泞路。沙土地的还好些,雨天不算太难走,要是淤土地的就坏了,土质粘性大,雨后骑自行车,车轮子被烂泥塞满不转了,找来树枝等条形硬物抠泥,树枝顺便拿在手上或绑在车子上备用,为减少麻烦,干脆把自行车扛肩上,常被调侃为“车骑人”。老淤地的路,下雨天有拖拉机或者汽车走过的话,会形成深深的弯曲车辙,被太阳晒干后,两边槽壁的泥,石头般坚硬,徒步或骑车都非常难走。
村上的小学,茅草屋校舍,只有两间教室。校长、教职工就是两人,一、二年级共用一间教室,交替上课。所有课桌、凳子和讲台,都是用泥巴做的。制作桌凳一般在暑假时,老师带着我们用泥土和水掺少许麦糠,用“模子”脱成土坯,土坯晒干垒成“桌腿”,柳条编成的长方形的“笆(bā)”为桌面,在笆的上面抹一层大约两三公分厚的泥巴,抹的平平;凳子用土坯垒成,凳面用泥巴抹平,然后让其自然晾干。
冬天寒冷,学生流鼻涕司空见惯,没有手帕或面巾纸,习惯擦在袖口,男生棉袄袖头都是黑的、硬的、亮的,当然还有将鼻涕抹在“课桌”或“凳子”上的。时间久了,桌子、凳子被衣服蹭的光滑、黑亮。一张土坯制成的乒乓球桌是学校唯一的体育器材,玩的时候,找几块土坯立在中间当球网。
到乡里上学最头疼的是雨天,学校离家也就二里多,但乡里的土质全是黄粘土。路面被雨水泡透,烂泥粘在鞋上,走一步甩三下,很难甩掉,几乎每次都光着脚走路。一次大雨,一名姓唐同学迟到,他穿父亲的雨靴,披一块破塑料布,衣服湿透。老师责问:“怎么迟到了?”“雨大,路又太难走。”他回答。老师看着他的样子,又很心疼,开玩笑地说:“你开坦克(老家“坦”与“唐”读音相同)还怕路不好走啊?!”逗得大家哄堂大笑。从此,唐同学落个“坦克”的雅号。
秋天山芋收获,生产队把山芋按人口分给各家各户,为防止山芋被冻坏,每家都要挖一个窖子将山芋储藏起来,过冬时分批拿出来食用。山芋窖一般在房子边上平地挖一长方形深坑,窖子大小根据储藏山芋多少而定。坑挖好后,把山芋放进去,然后上面用木棍、硬草支撑,泥土覆盖,留小洞,够一个人爬进去。从窖子里往外取山芋,一般都是小孩儿下去,因为下面空间太小,大人下去不好转身,小时候我经常配合爷爷做这种活儿,每次下去再上来,都弄得满身是土。
那个时候,家里盛粮食的“筒瓮子”、烧火做饭的“锅腔”、烤火用的“火盆”、堂屋里的“贡桌”(也叫条几)、放碗碟的“碗厨”,都是用泥塑成或者用土坯垒成的,这些泥器,是每个家庭不可或缺的生活“家具”。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农村的光景一天比一天好。联产承包责任制,激发农民生产积极性,收获的粮食自己所有,粮食产量空前提高,吃饱肚子的愿望瞬间得到满足,剩余劳动力向城市转移,打工挣钱,经济收入前所未有的好转,农民祖祖辈辈靠土地讨生活的方式得到根本性变革,茅草屋逐渐变成宽敞的砖瓦房和楼房,泥土制成的“家具”成为了历史。
“种地完粮”被世世代代农民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早已进入历史档案柜,反之,农民种地政府倒给补贴,“吃不愁、穿不愁”早已不是奢望。县乡道路“黑色化”,乡村道路“灰色化”,宽阔的柏油马路、水泥路方便了农民出行。国家财政对农村教育的持续投入,砖瓦结构的教室窗明几净,课桌、凳子标准化统一配备,用泥土制作课桌、凳子成为趣谈和回忆。
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和土地经营方式改革,农民承包的土地进行流转,为适应机械化大面积作业,许多村庄相继拆迁,农户宅基地变成了粮田,农民搬进了错落有致、绿树成荫、环境优美的现代化商品房住宅小区,“厕所革命”让农民也用上了抽水马桶。有了“新农合”,农民看病不再犯难,年满六十岁政府发放养老金,一系列的惠民政策,把农民的笑容点燃,农民的幸福指数日益提升。很多老年农民深有感触地说:“做梦也没想到,农民现在的日子能过的这么有滋有味,古朝历代也没有这样的,我们是赶上好时代了,多亏国家的好政策,共产党领导的好啊!”
告别乡村,就远离了泥土,远离了性灵。梦中时常闻到泥土的味道,春花夏雨,泥巴裹满裤腿。秋收冬藏,犁铧翻开新土,温暖着宁静的乡村。土还是那儿的土,地还是那儿的地,但变化的是人们的心情……
(作者单位:泗阳县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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