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兆成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只是时间久远了点。
每当夜幕降临之时,沭城人民剧场东南角的转弯处,就会有一位年龄在六十开外的小老头,挑着副只比自己矮一点点的馄饨挑子停放在那里。因为是外地人,所以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把那些随意支靠着的自行车,有条理的往一起聚拢,以便给自己的生意挪出一席之地。有时遇到古怪发脾气的主,还得不停地向人家道歉作揖,直至这主消气同意方止。
馄饨挑子是特制的,一头的下层放着个三个炉堂的煤球炉,炉上放着一大一小两口锅,为了行走时方便,锅又被白铁皮固定了起来。大锅用来烧水下馄饨,小锅里盛满了秘而不宣的汤。馄饨挑的另一头是包馄饨的操作台,下面是一个有三个抽屉的长方体,上面是一个大的正方形,正方形的四周被雕有花纹的木板围了起来。提前包好的馄饨被整齐的码放在抽屉里,这样做不仅保鲜,更重要的是干净卫生。
老师傅包出的馄饨,皮薄如纸,形似猫耳。出锅在碗的馄饨,鲜红点翠的肉馅清晰可见;筷子快速拉出瓶中一串红油入碗,捏一小撮香菜,缀几叶蒜苗;不冷不热,一勺下去,从嘴到肚,舒爽极了。
生意不怎么景气时,老师傅也会时不时的低声一两句:“薄皮小馄饨。”
一天,快十点了,老师傅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师傅,馄饨还有吗?”
“一碗还差四个。你要的话,收你半价怎么样?”老师傅用征询的目光打量着来人。
买馄饨的是位四十多岁男子,眉头紧锁,一脸的忧愁,手上提着个保温壶。
“收一碗的钱,少几个没关系,反正我爸也吃不完。”
老师傅抬头看了看他。
“哦,我爸身体不好,在人民医院住院。刚才忽然说自己饿了,想吃点东西。我想起这儿有您的摊点,就过来了。还巧,老爷子真有口福。”
老师傅正在找钱的时候,那人提着保温壶行色匆匆的消失在黑暗中了。
第二天晚上,那人又来了。“师傅,您晚上一般几点钟收摊呀?”
“这可不一定。一般在九点半到十点钟之间,生意好卖得快还要早点。”
“哦——”来人迟疑了一下。“师傅跟您商量个事,我爸爸吃好了您的馄饨,要我每天晚上都给他来一份。可最近厂里工作忙,我九点十分左右才能赶到医院,再取保温壶,恐怕要九点二十才能赶到您这儿,如果您的生意好,给我留一份怎么样?”
面对这个孝顺的汉子,老师傅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连说:“行!行!行!”老师傅盛馄饨的时候,又把昨天缺的四个馄饨给补上了。
一个星期后,深秋的一场冷空气,把街上的行人都吹没啦。密切关心天气预报的老师傅,今天只准备了平时备料的一半。不到九点钟,馄饨卖的只剩最后一份了。老师傅抱歉的口语不知婉拒了多少人。半个小时过去了,老师傅也蜷缩到了屋檐下背起风来。见那孝顺的汉子还没来,心里不由的担心起他的安全了。想着想着,打起了盹。
“大爷,大爷。”
老师傅惊醒了。
“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让您等着。”
“孩子,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说着,打开了炉门。转眼的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下好了。付完钱,汉子没有急着走,犹豫了片刻。
“大爷,从明天起,您就不要再为我备馄饨了,我爸他不需要再吃您的馄饨了。”
老师傅显然有些失望,“味道不可口,还是……?”
“都不是。爸爸非常喜欢吃您做的馄饨。”
“怎么?出院了?”
“对。出院了,再也不需要上医院了。”
停顿片刻,汉子又说:“谢谢您这么多天的照顾。”说完向老师傅深深地鞠了个躬,提着馄饨走了。转身时,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馄饨师傅终于悟出了事情的结局,因为他看见汉子分明走的是去医院的反方向。
想到自己卖出的这份馄饨,馄饨师傅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下子汇聚到眼中。他撩起围裙,边擦泪边自语道:
“老爷子!一路走好!”
“好孩子,会有回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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