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金美

大麦煮夏，清凉而富有诗意。从热水瓶里倒上一杯香喷喷的大麦茶，喝上一口，满嘴留香，让人心情愉悦，夏日的炎热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小满七八天，大麦上扬掀。”记得小时候，老家人总喜欢在麦场上选上10多斤刚脱粒的大麦，然后用石滚子压掉麦芒，晒干装在布口袋里。“吃了端午粽，才把棉衣送”，过了端午节，炎热的夏天就来到了。此时老家人开始做大麦茶了，先用清水把沾在大麦上的灰尘淘洗干净，然后用锅把大麦炒得香香的。炒大麦是个技术活，首先将大麦倒进锅里。炒时，火烧得不能太大，炕到四分熟的时候，锅里的大麦开始发出“啪啪”爆炸声，为防止下面的大麦变糊，就要用锅铲子在锅里不停地上下翻动，大麦炸开了一朵朵麦花，铲子一动，一朵又一朵的美丽的花在锅里盛开，满屋子飘着大麦散发的香味儿。大麦炒熟了，用玻璃瓶子装起来。

在盛夏的日子里，天热得发狂，太阳拼命地向地上喷洒烈火，把土地弄得滚烫滚烫的。人走在路上，路面很烫脚，脚要垫起走。有10多天没有下雨了，河里水都快蒸发干了，河边的芦苇像病了似的，叶子被烤得半卷起来，无精打采地低垂着。狗在柳树底下，张着大嘴，伸着火红舌头趴在地上。记得那年我高考落榜，天气特别的热，父亲就带着我到荡里黄豆地里拔杂草，因为天没有下雨，气温太高，黄豆田里杂草疯长。头顶烈日拔杂草，脸上被晒得火燎燎的，汗水从头上滚到脸上感觉有一点烫。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我几次向父亲提议，天热黄豆地里的杂草就暂缓几天再拔吧。父亲总说“狗伸舌头你不做，鸡子环爪你受饿。”我刚出书房门，哪里吃过这种苦，上热下蒸让我头昏，感觉整个豆田都在转，突然我眼一黑，晕倒在豆田里。这下把父亲吓得大喊救人，旁边豆田的人被喊来了。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抬着我急急忙忙赶到村卫生室，经抢救才化险为夷。这时，母亲从家里拎来了一茶瓶大麦茶，送到卫生室，倒了一杯递给我，我慢慢喝下，精神也就慢慢恢复过来了。

老家紧靠汪曾祺的故乡，是生产小麦、水稻的主产区。那时候，家家的自留地都长大麦。大麦适应性很强，到处可以种植，秋季播种，到了来年立夏，大麦就开始起身了，秸秆粗壮，不到60公分高，抽起了嫩嫩的青绿色的麦穗。到了小满，大麦穗变得黄澄澄的。大麦比小麦早熟半月左右。大麦食用较广，可加工成大麦片，煮大麦片粥、大麦片饭；加工成面粉，做大麦面饼；大麦粒炒熟磨面，做炒面等等，是老家人青黄不接的救济粮。

老家的大麦，籽粒粗色泽好。炒熟的大麦含有烟酸、铁、锌、镁、钾、叶酸等，将炒熟的大麦捧在手上香喷喷的，顿觉丝丝凉意渗进心里。夏日清晨，母亲从瓶子里倒出一小碗炒熟的大麦再倒进开水锅内，然后用文火慢慢熬。窗外热浪开始汹涌，锅内大麦也在水里沸腾翻滚，从锅盖缝向外飘出醉人的麦香。

大麦味甘性寒，夏天吃它，可消渴除热，增强体力，滋润肌肤。将大麦磨成大麦糁子，可制作粥、饭，可以降低血液中胆固醇的含量，还可以降低低密度脂蛋白的含量。正如《长沙药解》所述：“大麦粥，硝矾散用之治女黑疸，以其利水而泄湿也；白术散用之治妊娠作渴，以其润肺而生津也。”“大麦粥利水泄湿，生津滑燥，化谷消胀，下气宽胸，消中有补者。”

每到盛夏，熬上半锅大麦茶，那清凉馨香的香味在空中弥漫着。捧杯大麦茶，一夏的滋味尽蕴其间，被沁人心脾的大麦香包裹着，心里舒坦极了。这时，火热的夏便在心里慢慢清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