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强荣
说起老井,在我的老家宿迁城乡村落小巷随处可见。水井在今天看来无非就是掘个坑挖眼洞能出水就完事。当时一步到位在汪塘角落圈个地方蓄水叫土井,考究点人力凿挖要用灰砖镶砌井壁,若井台光鲜则是刚掘的新井,井沿青石板爬满青苔,井口斑驳凹凸不平肯定是饱经岁月洗礼的老井了。
过去人们生活饮用水全靠井水。家家备有水缸,水桶每天都要与井水打交道。幼时我常常跟着大人去井边吊水,吊水看似简单而做起来却是个技巧活。首先把吊水桶的绳子,轻轻一抖待桶倾斜歪至45度时再加把劲抖动,桶跌入水中然后猛一提溜,水就上来了。
最初,出于好奇玩劣走进井台,探着身子往下看,老井幽深莫测,清冽明亮的水晃动着蓝天人影,似乎要把我们也拉下井去,看着头晕目眩。后来胆子大了,拎着小铁桶去弄水,因力气太小只好把绳子贴着井壁慢慢往上拽,铁桶碰撞井壁叮铛响个不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晃到上面就剩下小半桶水了。放学回家路过老井,爱与玩伴趴在井沿斗嘴淘气,井水像面镜子映照着张张小脸,大家扯着嗓子喊自己名字,嗡嗡的声音在井中回响,不时荡起阵阵笑声。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苏北遭遇罕见旱灾。就连江苏省的六大淡水湖之一的骆马湖也枯水干涸,全县农田庄稼因干旱大部绝收,老百姓苦不堪言。关键时刻党和政府从东北调来高梁、玉米、胡萝卜给大伙应饥,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集体制度的优越性。“十年动乱”老干部被夺权靠边站,县里的公检法职能部门一度瘫痪,造反起家的两派头头整天就是打砸抢,弄得民不聊生。当时人民解放军有位团长叫郭玉珍来宿城支左,此人作风硬朗亲民,后兼任中共宿迁县委书记。他大刀阔斧抓整顿治理,还率领一班人马举全县之力抢抓国家“南水北调”百年难逢的机遇,先后在京杭大运河沿线的泗阳、刘老涧、井儿头、
船行、皂河等地建起了电灌站。从扬州市江都县把长江水提调到了宿迁的运东和运西为全县农业“旱改水”夯实了基础,一举甩掉了靠天吃饭的帽子。“淮北大寨”县的美名让宿迁人扬眉吐气,就连黄宗英、谢铁骊等文化艺术界名流也慕名前来宿迁采风……而运东卓圩、
陆集、大兴、丁嘴等乡镇位于六塘河,砂礓河地下水含“氟”超标,当地人饮了这些井水健康每况愈下,苏北革命老区群众吃水难牵动着各级领导的心。时任宿迁县委领导的郭玉珍、荣彬等人到淮阴地委反应情况,去南京找省委老领导韩培信、惠浴宇求援和争取拨出专款改水降“氟”。县里成立“打井办公室”添置设备并推广淮安等地人工机械凿打深井,井壁用水泥混凝土管加固,新井深60米出来的水清纯甘冽,终于让群众喝上了放心的井水。
机井的发明创造是人类文明进程的助推器和里程碑。其水冬暖夏凉,给人们带来了福音。特别是夏日的傍晚,井边常常拥着很多人,主妇们拿来大木盆,从井中吊上来清水给玩皮得灰头土脸的孩子擦澡;虎背熊腰的男人干脆光着膀子,只穿着裤衩提上一整桶水,兜头一浇似乎要把全天的酷热一浇而光。入夜云淡风轻,孩子们在四周玩捉强盗游戏,老人们则躺在睡椅上谈古论今,议论今年收成光景;还有的把早放进井中的西瓜提溜上来。切开与大伙分享,那股带着鲜味的自然凉爽直透心窝,这是如今的冰箱无法复制的。
记得有位名人曾说过:“井里不光藏着水,还藏着一片锅盖大的星空和动荡的月亮”。静静地想想还真是的,故乡的老井虽小,却恩泽滋润了我们一生;如今建设了新农村,乡下人也和城里人一样用上了自来水,生活方便了许多,但我更怀念过去流金的岁月和清醇甘冽的老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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