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笏华

花与风雪月一样，历来是文学描写的一大雅题，各个历史时期的代表文体都有对花的歌颂或借花咏人的佳句华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夭》）以桃花起兴，赞美新娘：貌若美艳的桃花，不仅外表华彩照人，而且知书达理。以物比人，发端于《诗经》，305篇风雅颂中有许多借花咏人的佳句。

先秦散文，偏于历史和哲学，多议军国大事，但也不乏咏花的佳句。如《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宋玉的《风赋》更是不可不提，“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舞于松柏之下，……抵华叶而振气，徘徊于桂椒之间，翱翔于激水之上…….”这里，宋玉揉风、花为一体，以花衬风，以风颂人，把清凉雄骏的所谓王者之风——“雄风”——所历宫苑内景，泼泻得富丽堂皇，真不可与所谓“雌风”——卑恶的市井之风同日而语。

继《诗经》之后而崛起的诗歌是《楚辞》，更多的是“美人香草”：“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朝饮木兰之坠雾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这是爱国诗人屈原在其名篇《离骚》中的绝彩之句，给全诗增添了绰约的风姿和芳绯的情韵。汉魏六朝时期的赋，也有许多咏花的文章。如赵蕃的《月中桂树赋》：“圆月如霜有仙桂兮，宛在中央。映澄澈之素彩，逗葳蕤之冷光。杳杳低枝，拂孤轮而挺秀；依依密树，侵魂魄而含芳。”赋至初唐，出现了更多的直接咏花的文章。如王勃的《采莲赋》：“洪川泱泱兮，菡萏积，绿水湛湛兮，芙蓉披。”唐诗雄视万古，彪炳千秋，咏花的佳作俯拾皆是。即便是稚子村妇，多也能说出三句两首。被称作“孤篇盖全唐”的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不仅诗文中有花，诗题中有花，而且其诗题本身就是一朵很美的文学语言之花！

“云破月来花弄影”“好风碎竹声如雪”，这分别是人称“张三影”的宋词人张先的《天仙子》和范成大的《醉落魄》中的名句。试想，天上一轮明月，被淡淡的流云遮饰，如水的月光时而从云隙中泻下，照在微风吹拂柔柔而动的花枝上，好似花儿在起舞弄清影；熏风吹动着静夜的修竹，发出细碎的有如霰雪落地时的沙沙声，这是何等美妙的意境啊！

宋词的词牌有的就是以花名命名的，如《虞美人》《一剪梅》等。词牌中有“花”字的就更多了，如《蝶恋花》《小梅花》《木兰花》《桂枝香》《风人松》《柳梢青》等等。陆游的《卜算子·咏梅》更是直接咏花的名篇：“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里以梅的高洁展示了一种多么超凡脱俗的人生境界啊！

元散曲中咏花的小令和套曲也是琳琅满目。如散曲第一大家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枯藤”和“老树”，已是自然之老朽之“花”，但在马致远的栽培下却开出了新美的文学之花。

明清小说和现、当代诗歌、散文、小说、戏剧、电影、流行歌曲及古今对联中以花为题或直接或间接与花有关的华章妙辞，更是不胜枚举。如明清小说《孽海花》《镜花缘》《花月痕》，舒婷的新诗《致橡树》，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黄河浪的《故乡的榕树》……这些无一不是反映了花卉与文学的血肉相连的密切关系。

几千年来，花在文学的大观园里飞彩流霞，争奇斗艳，长命无绝衰，呈现着“世界园林之母”的神州华彩。其简直就是一个“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身段赛模特且有一副金嗓子的红歌星，而众多的文学大家只不过是她的“追星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