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浩
曾经,父母在世的时候,每当夜晚听到老家的电话就害怕,担心年事已高的父母会有什么事情,老人家去世后,这方面的顾虑就再也没有了。
时光如水,转眼间父亲去世15年,母亲也离开我们10个年头。父母的祭日,我们到坟前烧纸磕头,摆上鲜花,以酒祭奠,说些让老人家放心的话。这之后不久的一个晚上,我正在电脑前写点东西,老家的哥哥打来电话,说安葬父母的那块地被征用了,父母的坟墓要搬迁,而且明天早上就搬,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这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事。因为老家工业经济发展很快,招商引资老板投资建项目要征用土地理所当然,只是没有想到这块地这么快就在征用范围,和父母的坟墓一起搬迁的还有我们的曾祖父母、祖父母以及叔父还有早逝的大哥的坟墓。我没见过曾祖父母,就连祖父母也没见过。父母去世后都是火化,下葬时仍是用的棺木,挖掘机小心除去覆盖棺木的泥土的时候,曾经套在棺上的布质棺罩还没有腐朽,颜色都没变化,还是鲜艳的红色,棺材也好好的没朽。扒棺的时候,在泥土里发现了一条小蛇和一条长鱼,忙事的和家庭里的人都说父母的墓地风水好,你看人家的下辈多旺盛,其实这块地就在老家的东南,也就里把距离,祖祖辈辈在这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年复一年,辛勤劳作,特别是收麦子的时候,累了就会躺在手工收割的麦秸上,将草帽或斗笠遮在头上,瞬间就沉沉睡去,那短暂的休息是最大的享受,不是那个时代的人,没有那个亲身经历,你永远体会不到那种累死累活的艰辛,那绝不是蓝天白云下撑伞散步的悠闲浪漫。
劳累一生的父母去世后,又回到了这块黑土地,安葬的地方是哥哥家的责任田。这里一年稻麦两季,土地肥沃,水旱作物都很适宜,有蛇有长鱼是自然的,说它是风水宝地也不过分。迁坟安置的公墓地,离我们老家较远,从东南迁到东北,我在想父母到了新家会不会不适应不习惯。我的最大的堂哥说,活人住小区,死人也要住“小区”,民间的语言就是形象丰富,想到这心里也就踏实多了。迁坟起棺安葬,都是挖掘机作业,按照老家的习俗,起棺后家人在原来的棺塘里撒些高粱,忙事人在新的棺塘下放一小盒所谓文房四宝,一直忙到下午三点,才在鞭炮烟花声里结束整个仪式。新的坟墓群是从东到西按辈分排的,东边是一条河,南边是一条少有行人的乡间的路,环境优雅,远离人群,雀噪林逾静,是一处清静之地,让逝去的亲人团聚,还可相互照应。当我们磕过头离开墓地再次回望那新添的坟茔,我们终于释然了,对我们来说,了却一桩心事,是自我安慰也是深深祝福。
我忽然想起,我下次清明节给父母扫墓就不需再经过老家了,老家北侧是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而且四通八达,沿路木材深加工企业连绵不断,很多还在转型升级当中;沿路的人们利用这个优势开了饭店、超市、淘宝店,行走在通往幸福的小康之路。一天的劳累,我们饿得不行,好在几个侄儿早就安排好了就餐的地方,饭店就在庄上的路边。为叔父迁坟的堂姐已是满头白发,坐在另一桌就餐。我们平常很少见面,我去看看她,象征性端端杯子,说些祝福的话。堂姐颇为感慨,她说小舅啊,这次我爸我妈还有我爷我娘他们迁坟以后,就算稳当了,以后也不会再动了。现在大家都很忙,要不是“遇事”,一般也难得见面。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我突然想看看父母的照片,并极力想像过去的他们,清晰又模糊,就像几次在梦里梦到一样,一直都没有说话,相顾无言,醒来泪成行。我二十多岁到城里,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几十年,父母在世我去看他们时,父亲总是说,家里没事,没事就不回来,有事会让你哥通知你;母亲总是说,没事就带孩子回家来转转,回来弄炸汤手擀面给你吃。
我知道,父亲说没事就不回来是希望我珍惜岗位努力工作,母亲说没事就常回来是盼望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父母的家永远都是子女的家,正所谓父爱孤独而深沉,母爱泛滥而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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