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波
红兵湾,因埋葬了一名牺牲的红军战士而得名。
石盘尖,是一座高岭,界于怀玉山与灵山之间,南邻玉山临江湖,北毗上饶郑坊。红兵湾,落在魏峨崔嵬的石盘尖下,位于玉山县樟村镇西北部。
这里的山与水哺育了我,这里的人与事至今仍不断地敲打着我的心灵。
程春彪,乳名彪佬狗,是我的堂爷爷,我都叫他彪佬狗公,他一辈子种田务农,平素以卖柴、打长工为生。他嗓门大,脾气躁,然而心地善良,印象中最深的是他特别喜欢吃肉。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我已经十多岁了,他就住在我家后面。那时生活穷,为想吃块猪肉,七十多岁的人了,他还要爬到石盘尖山上砍柴,然后从樟村把卖柴所得换的许些猪肉,挂在柴铳嘴扛在肩上,啍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调子,回家美美地吃一餐。
程春荣,别号黑子,也是我的堂爷,后生们都叫他黑子公。
1935年2月初的一天,彪佬狗公和黑子公俩来到石盘尖下的中湾砍柴,突然闻到一股臭味,走近一看原来这里有一具穿着红军服的年轻战士尸体。出于对红军的敬重,两人悄悄回家拿工具将红军尸体埋在山湾的一棵油茶树底下。淳朴的父老乡亲亲切地把红军称为红兵。后来,中湾就被乡亲们称为红兵湾。
彪佬狗公、黑子公先后去世了,红兵的故事一直萦绕我心。
离开故乡三十多年,去祭拜这位为了可爱的中囯而牺牲的红军无名烈士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在党的十九大胜利开幕的那天早上,我怀着无比崇敬之情,从外地驱车赶到南源水目湾,在友人的帮助下,找到了彪佬狗公的大儿子程宏良、二儿子程宏林两位堂叔,还有堂哥忠富、忠新、忠瑞等,然后爬山来到红兵湾一道开始寻找红兵坟。
因年长日久,加之当年埋葬红兵处的油茶树被毁,这给我们寻找忠骨添了些曲折。
“我9岁时,父亲带我来中湾祭拜过红兵,大约就是这个位置。父亲当时告诉我,埋葬红兵不久,国民党南源保队长何奎松知道是他和黑子叔埋了红兵,就来抓他俩做壮丁。因我父亲是独生子,黑子公的右眼看不见,在乡亲们的保释下得以幸免。那天,抓壮丁不成而恼怒的何奎松转身时还扇了我父亲两巴掌。”程宏良指着一处说。
“不是的,父亲在对面山上砍柴时,手指这里告诉我,我记得红兵坟是在下面一点。”程宏林坚持说。
俩人回忆的位置不同,我们于是商量由下而上开挖寻找遗骨。
“石盘尖至曹溪岭一带都是何奎松的山林,那一天他正从麻子棚下山途经中湾遇见这位红兵,从小练就武功的何奎松一个飞毛腿便将从怀玉山突围出来伤势很重的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这位红军,从山岗上打翻下来。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在肃匪反霸斗争中,何奎松被抓,他讲出了这位红兵是他打死的。当时听闻此话,我父亲很气愤,走到批斗的台上,狠狠地打了何奎松四巴掌。”程宏良接着说。
大约挖了三个小时之后,我们挖到一堆黑色物。
“这就是红兵的遗骸!”我们激动起来。
站在边上的程宏林,俯身捡起一块黑色物,仔细辨认。
由于长期被山水冲刷,坟址边上已成水沟,遗骸大部分腐烂。我们继续挖,不一会儿挖到一块较大的肋骨,此时可以断定牺牲的是一位年轻而高大的红军战士。
在场的每个人神情庄重,眼眶湿润起来。
江西省方志敏研究会的同志们闻讯后,表示要共同捐款修建红兵坟。
“这都是我们赣东北的子弟兵,都是跟着老爷子闹革命的。咱们要以研究会的平台,为烈士做点事情。”
方志敏的后人在电话中深情地说。
为让烈士得到安息,乡亲们还买来棺材并油漆,叫了唢呐、放了鞭炮、点了香、烧了纸,按当地风俗举行了迟到的葬礼。
因墓地偏僻,交通不便,运送施工材料很困难,整个修建用了三天时间。
红兵坟修好的当天下午,樟村镇党委、镇政府,南源村村党支部、村委会代表为红军无名烈士敬献花圈,并看望了修建墓地的群众。
这一次,我用我小时候没柴不下山的精神,回到故乡和乡亲们一道把红兵坟修好了。
热点文章推荐
相关文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