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姐姐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睡懒觉，我惺忪着眼把手机摸到耳边嘟囔了一句“谁啊？”“我还怕你死了呢！”一声又冷又硬的诅咒刺入我的耳膜，“爸爸没几天活了，想你都想死了，你跟我滚回来！赶快！”“想我？太阳从西边出了？我可是被爸爸赶出来的！当初！”“你！你！你吃了狗油蒙心了？那是被你气的！……”姐姐气得语无伦次，没等姐姐骂完我就狠狠地掐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尾去了。不一会它又尖叫起来，我知道一定是姐姐打来的，就用脚尖把它踢到了床下，任它躺在地上倔强地喊。不知姐姐是怎么打听到我号码的，我和家里已有三年没联系了。姐姐大我八岁，母亲走得早，父亲没续弦，姐姐很能干，自然成了父亲的好帮手。这样一来我就被姐姐比下来了，打我记事起姐姐就是一座压在我头上的大山。父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怎不学学你姐”。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看见父亲的失望定格在长长的叹息里。只要我和姐姐闹矛盾，父亲总是和姐姐统一战线来对付我，我一直以为父亲是不公的，父亲只疼姐姐，我不过是一个搭头。而偏偏姐姐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声气，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随着身体的膨胀，我和父亲及姐姐的嫌隙也在膨胀，直到三年前的一天终于崩盘。那一天飘着小雪，灰蒙蒙的天像父亲板结的脸。我又一次携男友回到家中，父亲两眼喷火，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如虬龙，他指着男友一字一顿地说：“我与你无冤无仇，请你不要害我们，请你离开我女儿！”我一步跨到父亲面前：“他是我男友！我就要嫁给他！你怎么着？”父亲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姐姐过来把我拉开，“你才多大啊？你懂什么？爸爸会害你吗？”“不要你管！”我吼叫着，“我也二十了，怎么就处不得朋友？”“要处也要处个靠谱的啊！”“就你的男人靠谱？不就一个老师吗？穷得叮当响，有什么了不得？”我看见站在旁边的姐夫满脸窘迫，心中不禁桃花灿烂，痛快淋漓。就在这时父亲的巴掌闪电般朝我劈来，“你给我滚！”父亲怒吼着，“我永世不要见到你！”我昂着头挽着男友的腰从容地走向门前雪花飘飘的小路，心中盛满了豪迈。姐姐赶上来，“青玉——你不能走！”我甩开了她。我听到站在门口的父亲绝望地干嚎着，“啊——”从此和男友一起过上了漂的日子，一年前男友因盗窃关进去了，于是我由两个人漂变成了一个人漂。也曾想过回去，但我不愿看到左邻右舍的嘲笑，不愿听到父亲绝望的叹息和姐姐很铁不成钢的眼神。可是我失眠了，就在接到姐姐电话的那个晚上，只要合上眼就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萦绕，“玉儿，玉儿，你回来——”是父亲的声音，苍老，凄凉，悲苦。有泪水从我脸上滑过。第二天晚上我回到了家，我蹑手蹑脚地开了门，看到一绺微黄的光从父亲虚掩的门中挤出来，我探头往里看，姐姐伏在床弦睡着了，父亲好像在说梦话，“玉儿，玉儿，你回来——阿爸想你——阿爸不该打你，你原谅阿爸好吗？我要走了，要去见你妈了，你快回来——让阿爸看你一眼——呜呜……呜呜……你从小失去母亲，受了好多罪，爸爸对不起你——呜呜……呜呜……”父亲的哭声衰弱悲怆而不可阻挡！我的泪水夺眶而出，父亲我错怪您了！我冲了进去。“爸！……”第二天父亲走了。后来姐姐告诉了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姐姐说，你走后父亲疯了一样到处找你，找得形容枯槁，带他去医院一查已是肺癌晚期，医生说顶多活四个月，但父亲却坚持了一年零四个月，父亲一直在等你。姐姐说，父亲走不动的时候就天天坐在阳台上守望着门前的小路，夜深也不肯离去。盼你突然出现在小路尽头。姐姐说，……我听得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