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扬威崇武张爷桥

2022年01月19日 10阅读 来源:恩施日报

鹤峰县五里乡南村有一条蜿蜒的河。河水清浅、透亮,鱼蛙逐闹嬉戏。河两岸,杆栏式的房子参差错落,参天的古木率性生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怡然自乐。应是往来的需要,河上有五座小桥,连接着两岸桃园李林。

五座小桥全用大青石构筑。第一、二、五座桥简单粗犷,笨重的大石头,一头搭这边一头搭那边,不用打磨,没有修饰——如果这些大石头离开了潺潺的河,无论在庄稼地,还是山林旁,顶多让人惊叹“好大块石头哦!”第四座桥下了打磨的功夫,精致的条石砌的桥基,圆的桥拱,很艺术的,可惜,桥面和现在的钢筋水泥桥一个样,没有桥栏杆,仍显得随意了一些。

倒是第三座桥,长虽然不过10来米,宽不足3米,既有坚实的桥基,又有匠心运作的半圆的拱,还有鳞次的梯步、厚实的栏杆,极像玲珑的江南小石桥。

小桥终囿于“小”,谈不上慷慨大方,更难以和“扬威崇武”扯上关系。不过,荷锄路过的老农说,别看这桥小,但和其他四座桥比,那也绝对的“高大上”,而且,这座桥还有一个威武的名字——张爷桥。

张爷,谁?大家熟知的张飞——张桓侯。他的武威,不用赘述,单单那“当阳桥头一声吼哇,喝断桥梁,水倒流哇……”足以佐证。尚武之人,谁不仰慕?

偏于一隅的容美土司对之崇敬至极。毕竟,当初的容美土司,不过是“以洞为家的蛮人”。直到1293年,还是“部落”的容美人,在首领田墨什用的带领下,袭杀朝廷的千户和士兵80多人,掳走一批百姓。当时,元朝廷忙于镇压农民起义、稳固边疆袭扰等大事,“以蛮制蛮”处理这些“小事”。1331年,田墨什用接受招安,容美土司“挂牌”成立。

“听老辈子讲,容美土司最开始管的地方也就1500平方公里左右。”村里老人讲,朝廷有“蛮不出境、汉不入峒”的律令,压制着雄心壮志的土司王。

土司发展壮大靠什么?土司王们运筹决策,一边和朝廷官员、中原文人拉拢关系,一边暗暗蓄积精兵强将,瞅准机会就奉朝廷旨令南冲北杀,也时不时向周边土司捅上几刀。

容美土司的武力强盛到什么程度?这里用明朝的抗倭战争来例证。

倭寇的战斗力相当强。《明实录》有记载,

1555年,一支仅有72个人的倭寇,从浙江杭州湾登陆,横扫浙江、安徽、江苏,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最后,这72个人竟然围攻南京——你没有看错,事实如此,就是72个倭寇,围攻守军数万的江南重镇南京。南京城外,倭寇和守军上演了一场狼与小羊的悲剧,明军死伤800多人,倭寇全身而退。

《明实录》还有一个细节:一次,明朝军队用弓箭迎击倭寇,“贼悉手接其矢,诸军相顾愕贻,遂俱溃”。倭寇竟然能赤手空拳接住明军射出的箭羽,吓得明军大惊失色。这功夫,放在今天,几乎等同于用手接子弹了!

崇拜张桓侯的容美士兵可不惧怕这强大的倭寇。

1554年,第13任土司王田九霄刚接到圣旨,立即率领两个儿子和几千名土兵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张爷桥,直奔江浙前线。1556年正月,一股倭寇从福建窜向浙江边界,田九霄率土兵扼守姚北平原的曹娥镇,倭寇才冒头,饿虎一般的容美土兵挥刀向前,斩杀200多人,最后,这股倭寇在黄家山被容美土兵全歼。当年农历七月,倭寇与大海盗徐海勾结,准备从新安江的屯浦出海,暂避锋芒。田九霄接到战令,率部阻击,战斗异常激烈,后在其他军队协助下,将所有倭寇与海盗团团围困在沈永庄,关门痛打,海盗头领徐海被迫跳海,容美土兵跃入海中,砍下他的首级。至此,东南倭寇基本宣告肃清,整个朝野喜气洋洋,皇帝封官赏银,龙颜大悦。

崇武的容美土兵威震武陵地区,容美土司疆土从当初的1500平方公里渐渐拓展到8000平方公里左右。康熙大帝为容美土司开了“土司觐见之先河”,雍正大帝御批“楚蜀各土司,惟容美最为富强”。扬威崇武,威风八面。张爷桥,像一本厚实的史册,记录下一段段辉煌的过往。

扬威崇武毕竟只能练就所向披靡的武力,再强壮的胳膊也挡不住滚滚向前的车轮。1735年,“改土归流”的如椽巨笔将容美土司的所有辉煌与挣扎全部录入尘封的历史,流官治理的鹤峰州翻开新的篇章。

张爷桥依然在,张爷桥连接的大道更加欣欣向荣。尤其是“色香味俱佳”的鹤峰红茶征服了俄罗斯、英国、美国茶客的味蕾后,蜿蜒几百公里的山路上,骡马成群、茶商接踵,一片兴盛。

“荒了好多年,现在是‘万里茶道’的重要一段。”老人带我再次返回张爷桥。他说,上世纪修成的南鹤公路横贯南村村,邻水的古道消失了脚印,好在2012年开始的“茶道”申遗再次清理荒芜的轮廓。

如今的张爷桥,桥石干干净净,两侧石缝的荆棘杂草理了光头,其优雅与古朴老远就映入眼帘,但在桥拱和桥基的部分角落,仍能清楚地分辨春芽一样鲜嫩的新苔,夏叶一样青绿的青苔,冬草一样深褐的苔痕,或许,每一层苔藓的下面,都刻画着厚重的符号。

“村里还有练家子没?”触摸历经沧桑,承载千年风尘的张爷桥,我问。

“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老人双颊的皱纹舒展开来。

听老人絮絮叨叨,看四周错落有致的民居,灼灼绽放的桃花李花,还有青绿随性的田野,鸟鸣兔跃的树林,灵动澄澈的溪流,再看看脚下的张爷桥,我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那若干年后,归真返璞的尘世间,还会不会有“扬威崇武”的一时炫耀?到那时候,这小小的张爷桥,还有人惦记不?

热点文章推荐

相关文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