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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施老城里的“11号魔窟”

2022年01月19日 11阅读 来源:恩施日报
贺孝贵

1942年的一天,国民党六战区长官司令部司令兼湖北省主席陈诚的亲信张振国来到恩施城南门街11号,这里是陈诚自成体系成立的特务机构“长官部研究室”的主要办公处,作为研究室少将主任的他,要向上校副主任阮成章交代一项特殊任务。阮成章执行任务还没赶回来,他便在这座古老而阴森的民宅大院转悠起来。

1940年6月,六战区长官司令部在恩施建立。7月,陈诚到恩施很快成立了由自己直接管控、不受中央“军统”“中统”特务机构牵制的“长官部研究室”。“研究室”在城内设立了一个警卫班。凡是长官部在恩施附近的秘密案件,多数交研究室去处理,研究室则直接指挥警卫班去办。因而,警卫班驻地就逐渐变成了“公堂”“监狱”和“刑场”。警卫班最初的位置是在西后街58号,后迁至南门街11号。

这幢房屋前面是一个粜谷的大房,进了三层才能到达后院。后院侧门通一个小巷,由小巷可以进出大街。院后面是一个荒僻的山头,悬崖下是绕城而流的清江。警卫班设在后院,这里既是独立房屋,也是和许多房屋毗连的后房;院内有十多间房屋,楼上是连五间的住房与走廊,楼下是两个黑森森的谷仓。警卫班把这两个谷仓当成牢狱,给“犯人”施加酷刑也都在这里执行。

“研究室”处理一些重大案件时,为了怕内部人员泄露,许多电话和文件、信札都用代号、隐语。当时六战区长官部编给警卫班的电话号码是“11号”,加上他们又住在南门“11号”,故一般都习惯地把警卫班叫作“11号”。

按照陈诚的部署,“研究室”的“研究”对象,主要是中共党员与亲共人士。说是“研究”,说白了就是对付共产党。当时虽是国共第二次合作期间,可国民党绝不允许中共在“国统区”有些许活动。当然,特务机构的性质在于“特”,有时也对付非共的一些违反蒋介石、陈诚专制体制的人与事,称为特事特办。因此,就是陈诚自己设立的警备部、警察局等一些负责治安的单位,碰到“11号”的人,都得退让三分。一般军警宪特不能破的案子,也都移交“11号”去办。陈诚认为设研究室是他的得意之作,规定对六战区长官部及湖北省政府各级人员的监视、调查、警卫,以及邮电检查、新闻戏剧审查,必须要有“11号”的人参加。

在“11号”后院隔墙上画着大大的一个八卦图案,这是对付“犯人”的八种酷刑的标志。八种酷刑统称“八卦刑”,即以《易经》里的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卦为纲而分别命名。

“乾”为天,把被捕的人的手指或脚趾竖吊或倒吊在横梁上逼供。“兑”为泽,把被讯人氽在水缸里呛得死去活来地逼供,有的则装麻袋抛沉江底。“离”为火,用香火熏鼻、烧脚心或乳房,或用烙铁灼人肌肤。“震”为雷,有时用电话机断断续续放电刺激逼供,有时故设圈套,捏造事实,突然加诸被讯人,如同晴天霹雳,使人有理莫辩,有时疲劳轰炸,轮番审问,不让被讯人有片刻休息,稍有言辞漏洞,即乘机钻空子作为口供定案。“巽”为风,风从虎,即让被讯人坐“老虎凳”;“巽”属木,常用木棍、竹杖打人;也有所谓“炒排骨”的办法,即用手强力推压胸肋骨,为被讯人“去风”;还有用竹术棍夹手指、按麻筋等。“坎”为水,常对被讯人灌辣椒水,有时在被讯人头上顶一碗水,偶有洒出即行严惩。“艮”为山,把人蒙眼捆绑,推至山林峻崖,恫吓招供,如不承招即推下悬崖。

“坤”为地,特务们习惯称为“土遁”,是要被讯人自己挖坑活埋自己。

不少人在这里经受不了“八卦刑”或是殒命,或是屈服。1941年1月,被“11号”抓捕的中共地下交通员向仲亚经受不了“八卦刑”叛变,供出中共鄂西特委秘书郑建安,郑建安被捕也经受不了“八卦刑”,供出中共鄂西特委妇女部长刘一清(刘惠馨)在洋湾医院生小孩的线索。“11号”少校特务组长刘裕绥到洋湾医院探路,意外得到中共鄂西特委书记何斌(何功伟)的线索,于同年1月20日逮捕二人,致使中共湖北省委机关即鄂西特委机关被破坏。让张振国心有不甘的是何与刘没被“八卦刑”吓倒,誓不背叛中国共产党。同年11月17日,二人被处决于恩施城北方家坝五道涧。

11号所在地原是城乡接合部的一条小街,每天人来人往,但自从11号成了特务机关,去来的老百姓都避开门口而走街对面。背地里老百姓都称11号为“魔窟”,谈其色变,以至在争执中赌咒发誓时也说“假如我对不起你,明天就进11号!”甚至大人吓唬小孩也会说:“你不听话,就把你送到11号去!”

“报告!”身后传来皮鞋立定的碰撞声。张振国知道是阮成章到了,没作声,转身走进专为他设置的办公室,一边落座,一边示意紧跟他身后进屋的阮成章坐下,一边说:“受陈司令亲自指令,我要赶到广西桂林办一个案子,几天后回来,可能有犯人押到这里。你的任务是增加人员加强这里的警戒,同时作好审讯的准备。”

张振国没有告诉阮成章他去办什么案子,因为这是一件惊天大案,需要保密。头天晚上陈诚紧急召见他,告诉他章亚若女士在她秘密隐居的桂林暴卒,遗下一对双胞胎婴儿,桂林医院已证明章系被人毒杀。广西军政当局对章亚若的真实身份并不清楚,案子发生后,有关部门已紧急介入调查。陈诚命张振国立即带上助手搭乘自己的专机飞往广西桂林,尽快查清案情并破案。

阮成章忙不迭地向张振国作了保证,送起身向外走的张振国到街外的巴石公路,见他上了军用吉普急驰而去,赶忙回到11号作紧急布置。不一会,头顶响起飞机的轰鸣声,阮成章从天井望去,见是陈司令的专机,想到张主任受陈司令亲自指令,又坐司令专机飞广西,知道此次任务非同小可。

张振国到达桂林,紧锣密鼓地开展侦破工作,在追查中发现赣南行政专署一个名叫黄中美的秘书有重大作案嫌疑,他是军统特工,被戴笠派去担任章的保卫工作。张振国迅速拘捕黄中美,押上飞机飞回恩施,关进“11号”。

接着,张振国与阮成章轮番对黄中美审讯,黄中美拒不招供。张振国很不客气,对他用了“八卦刑”,他才老实了些。供认他妄作主张,用毒针害死了章亚若。至于内幕详情,他拒绝进一步透露,又一再声称这与戴先生绝对无关,甚至也与军统桂林站无关,是他的个人行为。张振国逼他说出实情,一遍一遍地施用“八卦刑”,整得黄中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但坚持以前的交待,其他的点滴不说,张振国、阮成章最终也奈何他不得。

陈诚为了不激怒戴笠,下令中止审讯,将遍体鳞伤的黄中美移交给军统方面处置。此案最后不了了之。这次办案以后,“11号”的“魔窟”之名更甚,连在恩施的湖北省政府高层人士也呼吁撤销“11号”,但“11号”在陈诚的庇护下依然我行我素,只是将国民党内部案件交由设在恩施城郊谭家坝的湖北省第一监狱办理,这里专办涉及共产党的案件,迫害共产党人与进步人士的手段进一步升级。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六战区司令部与湖北省临时政府撤离恩施,“研究室”也随之撤离,只留下曾经有“魔窟”之称的南门街11号房屋。新中国成立后,“11号”所在的南门街改称城乡街,该屋为恩施县供销社所有,曾作为职工宿舍,现仍在,但原来几进的木结构房屋中间部分拆毁,只留下前进框架,形成通道,从街面进去,可直达后面山崖。大多数市民已不知它过去的历史了。(据刘庄如回忆录《南门11号魔窟》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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