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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年味

2022年01月19日 10阅读 来源:恩施日报
周仕华

年,是有味道的,需要细细咀嚼。在广大乡村,年味似乎比城里更显浓郁。

我的老家,就在乡村。乡村里的年味,从进入腊月起便开始升腾。一直要持续到翌年正月十五,闹完元宵,年味才渐渐散去。年,到底是什么味道,谁也说不清,因为在不同的人心中,年味是不一样的。

赶乡场

乡村的集镇,都有集中赶集的习惯,俗称赶场。平时逢集,生意惨淡,赶场的人还没有摆摊设点卖东西的人多。而一入冬,腊月临近,乡场便一下子热闹起来,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摆摊设点的人,大都是从外地来的贩子。天不见亮,就把大包小包的东西运抵集市,然后在大桥的两侧一字儿排开。年关一到,这样的临时摊位便多起来。卖年画、对联、中国结,或水果、新鲜蔬菜、糍粑、甜酒之类。许多附近的农户,也把自家的农产品拿来,为常年在外务工的人们,丰富餐桌。

前些年,交通还不是十分便利。赶场都是就近,在人户相对集中的地方,都有集市,都逢场,都有“赶转转场”的生意客摆摊设点。这样,山村的年味,都集中在集市上,被纷至沓来的人带回家。而小时候的我,到集市上去,纯粹是为了玩,看看热闹,沾些年味回家。有时候,一天累得筋疲力尽,什么也没有买,空着两手回家,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坐车到集上去的人是少数,或老人小孩,或是背有农副产品、中药材去卖的村民。一般人,会选择走路。三五成群,有说有笑,仿佛脚下生风,也不觉得累,一会儿就到了人山人海的乡场上。

场上人挤人,说话声、叫卖声揉成一团,渗进年味里。寻到心仪的年货,便砍好价钱,成交,随手放进事先备好的背篓里。

小孩子对于赶乡场,别无所求,男孩子们最想要得到的是各式的烟花爆竹,女孩子们想要新衣或好吃的。过年了,只要是孩子们不过分的要求,大都能得到满足。

临近腊月,乡村的集市,人气指数总是很高。浓浓的年味,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乡场的大街小巷。在一阵阵的吆喝声中,被赶乡场的人带回家。

杀年猪

在故乡,过年杀年猪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在儿时,杀年猪就像盛大的节日。是小孩子们最盼望的。喂在猪圈里肥到笨拙的猪,喘着粗气,连吃食都快要爬不起来。真是懒猪!可以出栏了。杀猪要请专业的屠夫,还要办屠宰税,不然是不能随便杀的。

我家养的猪,大都是谭屠夫杀的。谭屠夫身材高大,有一把好力气,杀猪是体力活,缺了力气不行。谭屠夫有一个专背杀猪工具的篾背篓,油光发亮的,里面装着杀猪刀、挂钩、砍刀、刮毛刀等。农历十、冬、腊三个月,是屠夫最忙的时节,走村串户杀年猪。

有年猪杀,才有过年的气氛。土家族喜欢熏制的腊肉,一大炕腊肉,悬于火坑之上,熏得黄金亮色。杀年猪要找一些壮劳力帮忙,还要邀请一些亲朋好友吃饭,大摆筳席。

天不见亮,就要烧一大锅开水,等屠夫到来,再由帮忙的劳力把猪从猪圈里拖出来,猪叫声响彻山谷。拉的拉,推的推,把猪抬上案板。猪断气时,还要炸鞭炮,以示庆祝。

孩子们最喜欢吃火烧的毛连(方言:猪胰脏),等屠夫把毛连取出,大家便迫不及待地拿走,撒上盐,放到炭火上烧烤,香气溢出,馋得直流口水。兄弟姊妹几个一阵狼吞虎咽。

最近几年,外出务工的人越来越多,回家过年也没有年猪杀,便少了些许年味。不过,总要到集市上或其他农家,买些猪肉,挂在炕上熏制腊肉,来弥补遗憾。

推豆腐

儿时,豆腐也是难得一吃的佳肴,非要到过年这样的时候,才吃得上一餐豆腐。豆子是自家种的,平时一般舍不得吃,留到逢年过节做豆腐。

黄豆一般是套种到玉米地里,省了土地,省了劳力,一举两得。记得小时候,家里种有两种黄豆,一种是白的,一种是黑的。黑豆子虽然颜色不好看,做的豆腐吃起来却格外香。

推豆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能做好豆腐的农家妇女,被视为心灵手巧,受人尊重。村里哪家有个红白喜事,都会请去帮忙做豆腐,常常是帮忙两三天,从不收取报酬。

母亲是做豆腐的好手。听她说,自己做豆腐是无师自通,看到别人这样做,她也照着模仿,没想到做出的豆腐居然非常成功。

从我记事起,每逢过年母亲都会做豆腐,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然后用竹筛放平,熏在火炕上。团年的餐桌上,少不了美味的豆腐。

母亲做豆腐大都是在腊月二十四到二十八这几天,很少有例外。

做豆腐是很精细的活。先要选上好的饱满豆子,用水洗净,浸泡至鼓胀,再用石磨细细地推。把磨出的豆浆,用一块干净的纱布滤去豆渣,再将豆汁在一口大锅里煮沸。将刚煮沸的豆浆,舀进一口事先准备好的大木缸,放进石膏,再盖严实。不一会儿,就形成了豆腐花。把豆腐花放进铺了纱布的豆腐箱,滤去水,大约一两个小时,厚实的干豆腐就可以出箱。

据母亲讲,做豆腐的关键是放石膏。放石膏的多少,时机都要自己把握,因人而异。如果放得不合适,豆浆再多,也得不到多少干豆腐。掌握了这个窍门,母亲做豆腐从来没有失过手。

母亲还说,过年的豆腐必须做好,它象征着来年的吉祥如意呢!也不知这有没有依据,或许,只是对来年的一种祈祷和祝福吧。

打糍粑

不知道,打糍粑是哪个民族的习俗。从我记事起,乡里过年家家户户都会打糍粑,把团团圆圆的喜庆,拴在年尾。

老家有1亩多水田,大大小小的共6丘,父亲总是要腾出一丘来种糯米,为的就是过年打糍粑。打糍粑是一年一季,小孩子过年就盼望着有糍粑吃。人们拜年也离不开糍粑,故乡有句俗话:“拜年,拜年,粑粑上前。”拜年没有糍粑,便不成敬意。

打糍粑从立冬之日开始,一直延续到除夕前一天,往往要持续几个月。那段时间,人们见面问得最多的是,年办齐没?糍粑打了吗?打糍粑早已是年味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打糍粑是重体力活,经常要找劳动力帮忙。打好的糍粑,要做成圆溜溜大小一致的糍粑,也需要一定的技术。

做糍粑用的原料,除了糯米还有大米、小米、高粱、玉米等。将糯米用水浸泡,时间大致是一天一夜,然后与玉米粉或大米粉加水拌匀,再放到木甄里蒸熟。尔后,用糍粑锤将蒸熟的原料打碎,就可以趁热做糍粑了。做出的糍粑,用火烤,或用油煎,都是上好的美味。

十五六岁时,父亲就叫我与大哥抡锤打糍粑了。因为,找人打糍粑尽管是帮忙,却要带至少20个糍粑。物质匮乏的年月,哪怕一个糍粑也很难得,白送给别人还不如自己动手。打着糍粑,年味氤氲,累并快乐。

而现在,打糍粑已从乡村渐渐消逝。多数人嫌打糍粑麻烦,都从集市上买一些回家,尝尝鲜也便罢了。腊月,村庄里鲜有了打糍粑的声音。真想回到从前,家家户户打糍粑,热热闹闹办新年,把乡村的年味染得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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