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著名的美籍华人作家、杰出的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创办人、深受世界各国作家尊敬和爱戴的聂华苓老师是联中人的骄傲。

2011年4月在武汉拜访张良皋教授，一见面张教授就对我说：“你知道吗？世界著名的美籍华人作家聂华苓就是屯堡女高的，联中的校友啊！和你母亲一个学校。”我告诉张老教授，我母亲初中是联中巴东女高分校的，高中去屯堡女高分校的时候，聂华苓老师已经去四川长寿国立十二中读高中了。

2011年7月我在北京拜访鲍继荣老师，谈起联中往事，鲍老师告诉我：“1996年，我联中的同班同学聂华苓从美国回到北京，专门约我、闻立武还有好几位屯堡女高的同学见面，想不到50多年后还能再见，老同学坐在一起几亲热哟！”

联中人以聂华苓为骄傲，因为聂华苓笔端流淌着对故乡武汉、对恩施屯堡、对湖北联中深深的情和满满的爱。

我四处寻访却始终未能联系上聂华苓老师，更无法去美国拜访聂华苓老师。不过手捧聂华苓老师的《三生影像》，恰似聂华苓老师就在身边，向她联中校友的女儿娓娓讲述着她从武汉到屯堡、从屯堡到重庆、从大陆到台湾、从台湾到爱荷华的那些年那些事，从那熟悉的乡音中我感到了联中学子浓浓的乡情。

“姆妈”、“家家”……书里书外，聂华苓这般亲切地呼喊着她的母亲、母亲的母亲。1938年秋，万千武汉学子就是这样呼唤着“姆妈——”“家家——”，与母亲、外祖母及其他亲人告别，踏上负笈西迁的求学之路。

后花楼、新市场、江汉关、英租界、俄租界、法租界、德租界、日租界、黄鹤楼、过江的轮船，刨花美人胶、阴丹司林长衫、雪糕、面窝、豆皮、喜头鱼、抗日、警报、轰炸、伤兵……故乡武汉的一景一物，镶嵌在流亡八载后重返武汉或远走他乡的联中人心中，也烙在了阔别故乡的聂华苓心中。

屯堡、清江、桐油灯、“八宝饭”、草绿色粗布连衣裙、女孩子们的歌声、哭声、笑声、《长城谣》、闻立武、田福垚、严群强、姜德珍、宗志文、谈凤英、李瑞玉、联中校长陈诚、音乐老师、万大勺、袁猴子、打倒贪污犯、赶校长、地下共产党、作家、作家的第一位妻子……屯堡女高分校的那些人那些事，尽管已是耳熟能详，可见诸于聂华苓老师的笔下，每次读来仍使人心潮澎湃。

这就是聂华苓念念不忘的根，她的根在大陆、她的根在湖北。不管身在何处，聂华苓老师不忘“我是湖北人”，她永远在“为故乡的亲人而写”。

1940年暑假聂华苓在湖北联中初中毕业后，在四川长寿国立十二中读了三年高中，高中毕业后考取重庆的国立中央大学。1946年聂华苓随国立中央大学复员南京，1948年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外文系。

1949年聂华苓辗转去了台湾，在雷震主持的《自由中国》半月刊任编辑委员与文学编辑。受雷震、殷海光等自由知识分子的影响，聂华苓编辑的《自由中国》文艺栏目一篇接一篇地刊出了梁实秋的《雅舍小品》、林海音的《城南旧事》、柏杨的小说、余光中的诗等一流的文学作品。

1960年9月4日，《自由中国》半月刊被查封、雷震被逮捕入狱，聂华苓失去工作并受到监视。在这孤独的日子里，聂华苓没有沉沦没有抱怨，她直面现实冷静思考，顽强并柔韧地耕耘在小说创作的原野中。她的中篇小说《葛藤》、短篇小说集《翡翠猫》和长篇小说《失去的金铃子》在许多读者尤其青年学生中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聂华苓成为台湾文坛上一颗璀璨之星。

1962年受台静农教授和徐复观教授邀请，聂华苓分别在台湾大学和东海大学讲授小说创作课。于是，年轻漂亮又有作品行世的女作家聂华苓的课堂上，总是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

1963年，在欢迎美国著名诗人安格尔的酒会上，聂华苓与安格尔相逢。1964年，聂华苓应邀到美国安格尔创办的“爱荷华大学作家创作坊”担任顾问，从此定居爱荷华。

1967年，荡漾在爱荷华河的一条小船上，聂华苓突发奇想，对安格尔说：何不创办一个国际性的写作计划？于是，为推动世界范围文学创作的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诞生了。该计划每年邀请二三十位世界各国知名作家到爱荷华访问、交流数月，迄今从世界各地来过爱荷华的作家已有1200多位。基于聂华苓和安格尔创办的“国际写作计划”对世界文学事业的杰出贡献，1977年，300多位世界各国作家联合提名聂华苓和安格尔夫妇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

在爱荷华，聂华苓读到各方面的报纸刊物和书籍，接触世界许多地区的作家和作品，她的视野扩大了，看法客观了。1972年，聂华苓和安格尔一起翻译的《毛泽东诗词》在纽约出版，因之被国民党当局纳入禁止进入台湾的黑名单，直到1980年代后期，在台湾新闻界泰斗余纪忠先生的奔走呼吁和盛情邀请下，聂华苓才得以重访台湾。

1978年，离别大陆30年后，聂华苓携夫君安格尔和两个女儿第一次回国探亲访友，此后他们夫妇多次回国，寻访并结识了艾青、冰心、夏衍、黄永玉、吴作人、王瑶、蔡其矫、姚雪垠、曹禺、杨沫、卞之琳、冯至、沈从文等多位著名作家。

1979年中美建交后，聂华苓又一次突发奇想：何不将两岸的中国作家聚在一起？于是，在两岸隔绝30年后，爱荷华金秋的“中国周末”迎来了20多位来自大陆、台湾、香港和美国各地的中国作家，聂华苓热情洋溢地致辞：在目前这一刻，我们在一起，我们从不同的地区，越过千山万水，从北京，从台北，从香港，从新加坡，从美国各地，到爱荷华来。仅仅这一点，就说明了：“我们还是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我们对整个中华民族的感情；我们对中国文学前途的关切。现在，我们就从这份深厚的民族感情作起点，来谈谈‘中国文学创作的前途’，来表达各种意见，来听各种意见。我们不是来交锋，而是来交流，来互相了解，互相认识。今天不可能得到任何具体结论。我们现在这一刻在一起，那就是结论。”

这次萧乾、许介昱、周策纵、陈若曦等中国作家在爱荷华大学艺术馆研讨中国文学创作的聚会，开启了两岸作家交流的先河，此后有100多名中国作家先后来到爱荷华访问交流，这其中，便有我曾经的同窗蒋韵和她的夫婿李锐。

聂华苓，这位让湖北骄傲、让中华民族骄傲的杰出的联中学子，历经人世沧桑，却始终饱含着对亲人的爱、对同学的爱、对师友的爱、对中华民族的爱，对世界和平的爱，对人类进步的爱，以她对“家”和“国”的一往情深，成就了她文学创作的辉煌，也成就了她营造世界作家之家的辉煌，更成就了她将两岸中国作家凝聚于中华民族共同情感之中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