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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父亲去赶场

2022年01月19日 10阅读 来源:恩施日报

蒋田

我的老家称赶集为赶场。这是一个清爽的早晨,我和父亲走在一条乡间机耕小路上,去赶场。父亲的肩上,用扁担挑着两袋沉重的稻谷。我手里拿着父亲崭新的草帽和一袋鸡蛋。父亲走在前面,我紧跟在父亲身后。

草帽,是父亲逢场赶集的必备品。太阳大时,父亲用来遮挡阳光,避免灼伤;发热出汗时,父亲用它当扇子,降温避暑。鸡蛋,是母亲让我卖掉之后,再给妹妹买零食。

说实话,能陪父亲去赶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这还得归功于母亲。就在赶场的前几天,母亲对父亲说:“孩子都这么大了,又恰好是星期天,你就带他去锻炼一下吧。”就这样,才有了我陪父亲去赶场的机会。

农村人赶场讲究早。睡梦中的我,早早被母亲从被窝里拉了出来。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天都还未亮,没有一丝丝晨光,比我平时上学都要早很多,似乎才睡下不久。

母亲是不去赶场的,她起床是为我们赶场做准备。母亲端着煤油灯给父亲照明,父亲则收拾行李,将前一晚收拾好的稻谷搬到门外,便于出发时能直接挑走。在父亲洗漱时,母亲还得再一次盘点购物清单,免得忘了需要购买的东西,毕竟有30里路程,去一趟实属不易。

待父亲收拾完毕,母亲又开始张罗着给我们父子做饭。那时候,过早不吃面条,也买不起面条,就算家里有面条也是用来做菜,或者招待客人。母亲做饭时,还要给我“梳妆打扮”,因为赶场是一件非常讲究排面的事情,形象非常重要,得穿最好看的衣服。

母亲还给我安排任务,叮嘱我去的路上得把鸡蛋、草帽拿好,在闹市里要紧跟着父亲,尽量少给父亲增添麻烦,还要多看看集镇的变化,看看外面的世界。

吃过几碗母亲炒的油炒饭,父亲也换上了帅气的衬衫,我们坐在大门口,静等天明。一会儿,天空稍微有些淡光,我们就出发了。母亲站在屋檐下远远眺望,我们渐渐消失在母亲的视线里。

刚出门时,我基本上看不清脚下的路,只能紧跟着父亲坚定、稳健的步伐,听着父亲的脚步声亦步亦趋。

这时,有些早起的鸟儿在放歌,有些晚睡的蟋蟀还在弹琴,风儿时不时从树梢溜过,带动着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为我们穿梭在山路中的步伐伴奏。

我和父亲走了很多的路。石板路、砂石路、山路、公路,还有一条水路。水路只有跳石,幸好当时没有涨水,我和父亲很轻松就过去了。当然,乡村也少不了田埂路,田埂路也是容易打滑的路,走起来要格外小心。父亲挑着两担粮食,更是小心翼翼,我拿着鸡蛋也是格外谨慎,生怕打破了。

我和父亲也走了很远的路。这些路有必须走的,也有不必走的。必须走是因为没有公路,车辆更谈不上,这段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大概七八里路程,有平坦的,也有陡峭的。不必走的路,则有车辆来往,可以搭车。为什么说不必走,而不直接谈坐车,是因为多年来,父亲基本上是走过去,就算车在眼前或身后,对于父亲来说,也是形同虚设。

身上挑着重重的物品,父亲咬牙挺过去。坐车全程需要两元钱,父亲只愿花费一元钱。当然,这种省钱方式,其实是用父亲的身体和力量作本钱,为我们家赚积蓄。

父亲走路不爱停歇,如果汗水模糊了双眼,就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有时,父亲会脱掉上衣,赤膊上阵。肩膀累了就把扁担换个肩,左边肩膀累了换右边,右边肩膀累了换左边,但脚步始终不停下来。

看着父亲接近奔跑的步伐,听着扁担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虽然有些累了,却不敢跟父亲诉说。我几次请求父亲休息一下,父亲却总说要赶时间。

天渐渐亮了许多,父亲的背影清晰地展现在我眼前。刹那间,我感觉父亲像一座大山,这座大山正扛着另外两座大山在奔跑。我想,这或许就是父亲存在的意义。

一直走到小姨家旁边的公路上才能坐车,在那里坐车只要一元钱。在那个年代,小姨算是嫁到了好人家,毕竟车路就在家门口,至少比起我们这些深山里的人来说,他们是有福气的。

父亲找了一个很平坦的地方将担子放下,接过我手中的鸡蛋数了数,仔细检查鸡蛋有没有破损,又拿过我手中的草帽,让草帽在空中飞舞着,不停地扇风。

“你在这里喊你表弟的名字,小姨跟你妈约定了这次也带你表弟去赶集场。”父亲吩咐道。于是,我一个劲地呼喊着表弟的名字,终于听到了表弟的回应。

“叫他们搞快点,我们路程还远着呢。”父亲又催促道,我便又是一阵吼叫。

一会儿,小姨带着表弟在微弱的晨光中出现。小姨夸我们起得早,父亲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算不得早,还有更早的。

下车后,天色刚好完全放明,马路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父亲突然有些慌张,将两袋稻谷挑在肩上,牵着我一个劲儿向前奔去。父亲为什么这么急?后来我才知道,他要找个好地方摆放稻谷,这样商贩来了就会尽快出手,说不定会卖个好价钱。

父亲看中了一块“宝地”,放下稻谷,从麻绳中抽出汗水浸湿的扁担放在地上,取下肩上的毛巾擦了一下,我们父子俩便坐在扁担上。

父亲将那两袋稻谷解开封口,把封口边使劲往外翻,让稻谷明显暴露在外面,便于买家及时瞧见。鸡蛋用同样的方式摆在稻谷边上,父亲时不时情不自禁地去翻翻袋子边缘,摸摸鸡蛋的个头。

最先脱手的是稻谷,来的第一个商贩就看中了咱家的稻谷。商贩不停地说,我们家的稻谷颗粒大、饱满,夸父亲是个种植能手。过秤之后稻谷被收走了,价格也非常合适,留下两个空袋给我们,还承诺下次来了继续买我家的稻谷。父亲非常高兴,但是对于下次,父亲似乎没作指望,因为没有联系方式,下次全凭运气。

鸡蛋不是特别好卖,父亲说:“鸡蛋只有集镇上有钱人才会买,这个时候他们或许还在睡觉,我们再等一等。”父亲将卖鸡蛋的事情交给我,让我锻炼锻炼,他在一边暗中观察着。

也许是运气好,很快就有人询问我鸡蛋怎么卖,我按照母亲的说法叫了价,鸡蛋很快就出手了,但意外的是买鸡蛋的人多给了我一元钱。起初我并没有发现,在我交给父亲时,父亲却发现了。数了几遍,钱的确给多了。

我稚嫩的眼神开心地看着父亲,父亲却一脸严肃。我说:“今天早上的车费挣回来了。”父亲深吸了一口气,说:“这样是不行的,多给一分也不能要。”

我说:“人家都走远了,或许人家根本就不缺这一元钱,我们就收下吧,吃个中饭都可以了。”

父亲的表情变了,变得非常严肃,我有些不解。他语重心长地说:“儿啊,或许这就是你今天该学的东西,今天的赶场算是有意义了。”

接下来,便是我们父子的寻人之旅,我们上街串下街,东街望西街,来来回回几趟。老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在一个菜市场发现了那位买鸡蛋的阿姨。父亲热情地向她道明来意,并深表歉意,同时将一元钱递给她。阿姨很感激父亲,非常赏识父亲的为人,还摸了摸我的头,给我送了一支小冰棍。我向父亲看了一眼,询问父亲冰棍我该不该拿,父亲点了点头,表示阿姨送的可以拿。

和表弟一起吃过午饭,又去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和母亲交代的东西,还有一些零食,随后我们就一起坐车回家。

我们一路上有说有笑,轻松快乐。我深深体会到了父亲质朴、勤劳的涵养,也深深体会到了父亲对我的良苦用心。正所谓,大山有大山的故事,我们虽然很穷,但穷得实在,穷得朴素,精神上也许还有一笔丰富的财富呢。

我和父亲回到家里,喝着母亲做的银耳汤,递给妹妹心爱的零食,这次有意义的赶场圆满结束。

2021-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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