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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爷爷

2022年01月19日 10阅读 来源:恩施日报
郝成高

我又想起了我的爷爷。爷爷离开我已经有好多年了。偶尔,当某种情感触及我心中的那一根心弦时,我总能想起他。今天,我决定用文字记录下脑海中留存的那一个又一个片段,因为我不想那些片段逐渐模糊。

爷爷离开的那天,我和哥哥姐姐在村里的小学看露天电影,我坐在冰冷的水泥乒乓球台上,正凝神地看着荧幕。

爸爸弯着腰找到我,用低沉的声音对我说:“回家!”不知为什么,我没有留恋电影,只是觉得,此时,我必须回家!

跳下乒乓球台,跟在爸爸身后,只觉得屁股后凉嗖嗖的,慢慢凉到全身,凉到心里。当时只知道是乒乓球台太凉了。

离开放映场很远了,爸爸告诉我爷爷走了,我似懂非懂,身心更觉得凉。

爷爷尚在人世的时候,我是幸福的小孩。

一天早上,我醒来,看着外面的骄阳,突然“哇”地哭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一定都到镇子上赶集去了。

昨晚他们就决定不带我去,嫌我太小,几十里山路,我肯定走不动,带着我就是带了个累赘。

我痛下决心:一定早起,跟着他们,但还是晚了。

爷爷听到哭声,前来安慰我,可再温暖的话语,也无法抚慰我那颗伤透的心。我依旧呼天抢地,歇斯底里。

爷爷走进自己的房间,不知从哪儿找出一个梨子,递给了我。梨子,在那个年代的农村,是多么稀罕又充满诱惑的好东西。我的哭声倏地停止,抽泣着将梨接到手里。

那个梨,黄褐色的皮已经有层层褶皱,即使是我的小手一捏,也会有条条沟壑。现在想来,这个梨一定放了好久好久,就等着合适的时间递到我手上。

还记得,那些时候,爷爷总能变着戏法地找出一块饼干、一颗枣子给我清贫的童年一丝甜味。

爷爷离开我的时候,我在读小学五年级,或许时间实在太长,或许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太小。爷爷的面容早已模糊,只能用慈祥、温暖、面善来形容,可我还记得爷爷穿长衫的样子。

那时候,穿长衫的人已经不多,爷爷也不常穿,只是每次“出炉坑”(老家习惯烧煤取暖,煤燃烧后会有很多灰烬,为避免每日清理,灰烬都会收集在炉坑里,平日用木板盖着,当炉坑填满的时候,就一次性取出,当地称为“出炉坑”)的时候才穿,配套的还有黑色头巾。每次看见爷爷这样的装扮,我总忍不住笑话他。现在想来,他这样的打扮,还真有点仪式感。

爷爷那时已经八十多岁,没让他干别的活,“出炉坑”是他抢着干的,每个月他都要出一次。看着他穿着长衫,端着一撮箕煤灰,颤巍巍地进进出出,我还吵着爸妈,给我也做一件长衫,我以为,出炉坑是要穿长衫的。有了长衫,就能帮爷爷出炉坑。

现在每次回家,看着早已没有用过的炉坑,总能想起爷爷穿着长衫进进出出的样子。

爷爷喜欢抽旱烟,经常需要很薄的纸用来卷烟,我们姐弟三人就将打过草稿的白纸送给他。

开学前夕,我突然找不到我的成绩单。没了成绩单,怎么报名?我急哭了,四处寻找。最后在爷爷装卷烟纸的袋子里发现了我的半张成绩单。

我厉声训斥爷爷:“你是文盲,你不识字,你没有成绩单就弄坏我的。”

爷爷不知所措,默默地走开了。

从那以后,爷爷再也不用纸卷旱烟了。

爷爷离世后,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我们翻出了剩下的那半张成绩单,连同他用过的其他东西,放进了他的棺材。

半张成绩单,爷爷用来卷烟;半张成绩单,爷爷用来作伴。我想,我曾经伤害了他!

爷爷喜欢给我们“讲古”,记忆中,他给我们讲了好多好多,现在大多都已忘却。唯有“挨门贼”的故事,还有些许印象。

故事的意思是很久以前,社会物资匮乏,小偷特别多。有一种贼,专门躲在门外面,趁人们开门的瞬间,溜进屋子行窃,称为“挨门贼”。当时,也不太懂爷爷的“古”,只记得爷爷讲得特别生动,到底如何生动也不记得。

这个“挨门贼”,也不是当时听“古”的时候就理解的,只是记得这样一个词语,是我在后来的回忆中逐渐领悟的,不知和爷爷要表达的意思是否吻合。

爷爷的这个“古”,之所以能留下烙印,源于我当时的无尽想象。听了这个“古”,我的头脑里出现了千万个“挨门贼”的形象:有的持枪,浓眉大眼,一脸杀气;有的拿碗,蓬头垢面,步履蹒跚;有的武功高强,飞檐走壁;有的血盆大口,青面獠牙……

有了想象,就有了恐惧。天黑了,我不敢出门半步,仿佛觉得门一开,“挨门贼”就会随我进屋。夜晚上茅厕必须出门,每当这个时候,我是一憋再憋,爷爷是一劝再劝。最后在爷爷和哥哥的保护下,才敢出门。爷爷在前,哥哥在后,我走在中间。爷爷还会说:“鬼打前,狗咬后。”意思是我在中间是安全的。

我是个胆小之人,或许是听了“挨门贼”的故事。当然,爷爷是不会知道的。

“哞,哞……”半夜里,牛的叫声吵醒了我。我有点害怕,躲在被窝静等事态发展。

“快起来,牛跑出栏了。”是爷爷,我立即起床,跟在爷爷后面,打着手电筒朝牛栏走去。只见一个庞然大物横亘在牛栏外,一道幽幽的光朝我袭来,是牛眼。

“不是我们的,这是汤家的牛。”爷爷一眼就看出了。“怎么办?”“走,给他们送回去。”

爷爷拉好缰绳,牵着有些受惊的牛,我在后面,给爷爷用手电照亮。汤家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汤家黑灯瞎火,看来他们丝毫没有察觉有一笔巨大的财富差点丢了。爷爷在汤家的牛栏外拴好牛,才去敲门,汤家老小都起床了,不知原委,特别热闹。弄清情况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埋怨没有关好牛栏门,有的推测牛如何出走,更多的是对我和爷爷的感激不尽。

送牛回来,我异常清醒,心情也格外好。突然惊奇自己刚才怎么没有想起“挨门贼”,继而开始幻化出自己边想“挨门贼”边送牛的情景来。

不知道送牛的事我怎会记得如此清楚,或许因为仅仅那一夜我没想起“挨门贼”。

记忆的片段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冒出来,当要认真捋捋的时候,能想起来的却又少又模糊。

有时,我在思考,为什么这些片段能久久停留心间?现在明白,是因为每一个片段都有深意,只是,道不明,言不尽!

2020-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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