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随着外来艺术的融合,景德镇当代陶瓷艺术呈现出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的新气象,一些本土艺术家在坚守传统的同时,博采众长,使许多传统工艺得到了新发展、新突破。但是,在陶瓷文化和陶瓷精神层面的开拓上,多数本土艺术家却作为不够,好作品不多,能够力可扛鼎的大作更是罕见。而最近观看刘兆华先生的釉上山水《诗意的栖居》,却令我耳目一新,颇为震撼。
这是一件300件的敞口尊,上下浅绿色的背景托出一片神奇而梦幻的天地。淡绿的线条和色块让画面产生悠远和淡雅之感,一方自然山水影像穿过数百年的时空岁月,款款幽幽而来,带着山野湿润而清新的气息。画面的主体是两棵巨大松树和一个山体坡面组成的扇弧结构,苍老的古松与厚实的山体构成了画面的重心,由此向外,依序而有层次地铺展了河流、阶地、河漫滩、树林、远山及其间缭绕的云雾。各种画面要素错落有致,疏密有度,相互照应,组合构建了一个宏大而深远的山水天地。
远处起伏的山峦,极富特色,分明是交响乐中一段华彩的乐章,时而高音突兀,时而舒缓绵长,时而大气磅礴,时而曲折隐晦,真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韵味。山间的云气,氤氲缥缈,似梦若幻,恰如轻柔的和弦相依相伴。近处的流水周转于河谷山间,水光潋滟,波纹初兴,水湄间或有青翠的水草在轻轻摇曳,水之灵性、慧性跃然画面。
最值得玩味的是画中的树木。远林近树,章法各异。眼前的松树,不但造型奇巧,绰约多姿,而且细微之处,功力不凡,松针纤毫毕现,松皮风化皴裂,松节疤痕了然,辅之以根部的乱石杂草陪衬,显得虬劲而沧桑。画面另侧近景的三棵阔叶树,作者没有进行精细化处理,只强调了繁盛的枝叶和半截出露的主干,树形虽不全面,而其婀娜风姿却依然可以想像。中景的树木,作者突出了“形”,而虚化了叶;远景的树和林,作者采用了随性的点染手法,着意营造了一种林深雾重的神秘气息。
衬景的运用在这件作品中也是炉火纯青。比如水中的石头,作者有章法地进行点缀和安置,让相对单调的水面有了变化和生机;亭边的石头,看似随意安放,却是很巧妙地平衡了松树对草亭的视觉压力,画面也有了照应和趣味;树下的石头,贴根而立,木与石就有了千古的情缘。——真可谓处处有石处处味,识得真味在石间。
画面的点睛之笔在于松下的两位行人,一位显然是隐者高士,另一位携琴者分明是个书童。近处岸边停泊的小船表明,他们刚摆渡过来,欲至坡上的草亭赏景、抚琴,可刚行不远,童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信手遥指南山。高士忙转身回步,顺书童所指方向瞭望,其讶异之态,传神至极。作者在画面中安排了一个故事,而这片山水间的故事只能是关乎我们心灵探寻的主题,幽林平川、深山空谷、高天流云,每一种物像、每一处景观都是我们神往的天地。我们或是那位隐士,或是那位书童,不自觉地,我们就会走入画面,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或主人。
画面中的所有景物都是传统国画中的元素,在技法上,作者也无非是采用近实远虚、近细远粗、近浓远淡的基本方法,并无奇特之处,而所有这些传统元素和传统技法的综合,却诞生了这样一幅作品,能够让我们这些看惯名画的观赏者,在她面前,心灵为之悸动,情感为之澎湃。我想原因是,刘兆华先生长期以来从事古陶瓷研究及创作,他对历代名家山水画了然于胸,把国画转换成瓷画,可说是驾轻就熟。而更重要的是,刘先生热爱家乡的山水,他从小喜爱在山野间游玩,他喜爱独自徜徉山巅看晚霞落日,喜爱在晨曦初露的林地观朝霞日升,自然界的万千气象、无限风光早已在他心里构筑了一方纯净的天地,他总是期待能够把这片天地画出来奉献给读者。正是这个愿望的驱动,《诗意的栖居》便横空出世。那山与云的缱绻、水与石的缠绵、草与树的牵挂、人与自然的呼应,无不透露出作者归隐田园的情愫。这片天地中,喧嚣与繁华已经遁迹,只有淡定和安宁静静走入我们的内心。如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沉思而启开心智,我们也将从这片山水中重返生命的源头,找到我们初始的快乐和心情。
刘兆华先生并不信佛,而他笔下的这片山水却充满了佛性禅意。他无须批判这个物欲社会,只是从容地把一个纯净的世界展现在我们面前,就轻而易举地在人们心里挑起了一场对抗物欲世界的优雅战争。我们都会老去,而这片天地却会绵延岁月、洪荒不绝,苏轼在前赤壁赋中道:“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刘先生奉献的这片天地,就是物与我皆无尽的山水之大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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