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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桂树

2022年01月19日 10阅读 来源:九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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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我们兄弟姐妹去故乡祭祖,这也是我们工作之余最休闲的时光,我们很珍惜去美丽的故乡倾听万物苏醒、小草抽芽的声音,去青山绿水间品尝田园芬芳的美味。一路上我们海阔天空地聊,聊得最多的是童年。人们常常描述童年是五彩缤纷的梦,无忧无虑、天真烂漫。我们的童年成长在“文革”时期,所以回忆很多。但留在我们记忆最深处的还是下放在边远的小山村的童年生活,每次聊起这段往事我们都非常动情,总想去那里看看。

第一次下放,我们全家是去了父亲的故乡,那时我很小记忆不多。第二次下放是“文革”的高潮期,父亲住进了离家二十多公里的牛棚,我们则跟随母亲去了深山里的学校。学校在深山的山坳里,非常破旧的平房没有围墙四面环山,通往学校的路只能容一人穿行,学校门前的路口有一颗桂花树,我们去时正至桂树飘香,所以印象特别深刻。学校有五位教师,母亲是唯一的在编教师,其他都是当地临时代课教师,他们每天放学就回家了,当年还只有三十出头的母亲带着我们几个年幼的孩子住在深山孤独的学校里。深山里经常有很多野兽出没,最多的是狼、豺狗、山麂子、野猪、豪猪……深夜我们常常被操场上奔跑、厮打的野兽惊醒。每天只要太阳一下山我们全家就将门窗紧闭,围坐在一个小瓶子制作的昏暗的小煤油灯下,吃完饭就钻进被窝里,提心吊胆地期盼着太阳升起。最让我们惶惶不安的是:母亲总要到公社开会,一周要去几次有时天明才能回来。母亲不在时,当学校放学的钟声响起,寂寞孤独的恐惧也无情地降临。太阳下山了,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黑锅,周围的群山茂林漆黑一团、寂静凄清,它们在呼啸的山风中狂欢、咆哮,像一群群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怪兽。天空时而传来几声离群鸟儿的哀鸣,山峦时而传来阵阵觅食野兽的哀嚎,令人骨寒毛竖、寝食难安,十岁的姐姐便是我们唯一的依靠。每次母亲去开会,姐姐就抱着弟弟、我扯着她的衣角、后面跟着哥哥尾随母亲到桂树下,可怜巴巴的无奈地看着母亲撇下嚎啕大哭的弟弟钻进丛林小路,然后和小路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一次母亲去开会了,放学了太阳还在山岗,弟弟嚷着姐姐抱他在桂树下等妈妈。突然山上传来一群野兽的狂嗥,我们从没听过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嗥。那狂嗥好像要吞没学校、吞没大地;那声音好像就在学校后面,好像立刻就要冲过来将我们全部吞没。姐姐抱着弟弟带着我们就往家冲,然后赶紧带着哥哥将教室里能搬得动的桌椅板凳将门窗抵得严严实实的,我和弟弟蜷缩在角落里魂飞魄散、瑟瑟发抖,数日调皮爱闹的弟弟此时吓得脸色苍白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一夜姐姐抱着弟弟靠着抵门的桌凳坐着,我和哥哥偎依在姐姐左右,我们兄弟姐妹就这么抱着一团直到天明。这一夜我们不敢点灯,生怕野兽会看到亮光向我们冲来;这一夜我们没有吃饭,生怕野兽会闻到饭香向我们冲来;这一夜我们不敢说话,生怕野兽会听到声音向我们冲来;这一夜我们惊恐万状、肉跳神惊、终身难忘……后来学校解散了,母亲被派到离家十里外的“五七大军”,善良的村民就将我们接到了他们家里住。

小山村三面环山,有二十几户人家,村子中央有两棵高大枝繁叶茂的桂树,也许是对学校桂树的依恋,每次我们想爸爸、妈妈只要跑到桂树下翘首期盼,便能得到片刻的慰藉。住进村子的我们生活安逸多了,十岁的姐姐便主动帮村里做事,每天早晨太阳还没有爬上山岗,我和哥哥弟弟还在梦乡,公社里的广播还没有响起,姐姐就已经登上了村里高高的广播台,手拿广播筒在为村民们读毛主席语录,每天早晨读十条语录才回来给我们做饭。住进村子后,哥哥很快成了村里的孩子王,有时白天带着村里的小伙伴在桂树下滚铁环、打陀螺、跳房子……有时去田间骑牛、在田埂打洞生火炜红薯,有时和小伙伴上山玩,然后砍些小树回来做陀螺、做高跷、做红缨枪、做小手枪……反正哥哥做什么像什么,惹得村子里的孩子整天围着他团团转。晚上全村的孩子都到桂树下嬉戏,一会儿玩打仗的游戏,一会儿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玩城门城门几尺高的游戏,玩编编,编花篮,花篮里面有小孩……玩累了我们才回去睡觉。有一次哥哥发明了一个新游戏,将竹棍放火里烧着了拿在手上甩火圈,比一比谁的火圈甩的时间长。每天夜幕四合村里的孩子就在桂树下玩起了甩火圈,这一游戏可让我遭了殃。一次哥哥在甩火圈时,由于竹棍太长火圈碰到地一个小火球蹦到了我的高帮球鞋里,姐姐将我背回家剪掉鞋带一看吓呆了,脚背一块肉烧熟了。我们当时都小,除了疼得、吓得哭什么都不懂,没有将烫伤的脚做任何处理,更没有去求医。第二天脚就肿得不能穿鞋,特别是晚上我们这么多孩子睡一张床,我经常被踢得疼得大哭。可怜我的脚就这么越肿越厉害,成了一个大胖馒头,后来发炎了、化脓了、流脓了、流血了、结壳了……两个多月就这么靠“天”医好了,从此我的脚背留下了童年永远的烙印。

在村里居住的三年,我们的父母亲虽然被当做牛鬼蛇神与我们隔离了,但姐姐用稚嫩的肩膀担起了家庭的全部重担,姐姐每天上午都要带着哥哥到河里去抬水,将全家一天的生活用水备齐,然后带着哥哥捡柴或跟村民学习种菜。我们兄弟姐妹的吃喝拉撒,洗衣做饭……每月去粮站买米、买油等一切繁琐的家务活都被姐姐打理得井井有条。那时粮站经常只有陈米出售,而且每月还按比例搭配干红薯片或红薯条等杂粮,每月供应的粮食指标根本就不够吃。姐姐常常只能给弟弟做一碗白米饭,我们都吃干红薯条,有时是姐姐一个人吃干红薯条,我们吃米饭,即便是这样省着吃粮食还是不够,姐姐便带着我们挖野菜做饭。村里的田间、地头、山坡上的春芽、马齿苋、蒲公英、马兰、野芹菜、荠菜都是我们充饥的粮食。现在想起也许是那时经常吃这些纯天然的绿色菜肴,我们几个年幼的兄弟姐妹,在没有父母呵护的那几年艰难困苦的岁月里从来没有生过病。童年的生活虽然清苦,但却被流逝的时光雕刻得更加珍贵、美好、刻骨铭心了。

往事如烟,弹指一挥间,不知不觉跨进了知天命之年特别喜欢怀旧,所以这次我们决定一定要去看看曾经记录了我们童年酸甜苦辣的桂树。车子刚穿过蜿蜒的山路,我们就看到了村子房顶透出的一片碧绿,一阵热流涌上心头,那正是屹立在我心田快半个世纪的桂树,时隔四十多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了您,我是那么的欣慰,您还是那么的高大葱茏茂盛;我是那么的感动,绿荫下已经是村里的停车场,党的富农政策使这些品牌轿车奔进了山村,学校是宽敞明亮的楼房,高高的围墙;我是那么地兴奋,童年的伙伴又欢聚在您的怀抱,我们忘形地在您的怀抱摆poss与您合影,风儿吹得您枝叶噼里啪啦,这声音怎使我这般地激动:哦,是您在欢笑,是您在回放我们童年在您怀抱嘻戏的录音——城门城门几尺高,三尺六寸高……编编、编花篮,花篮里面有小孩……看着、听着,我情不自禁,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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