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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又绿江南岸(下)

2022年01月19日 10阅读 来源:九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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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湖盛产翘嘴白鱼,那巴掌长的翘嘴白,肉质细嫩,鲜美无比。外婆常常是提一竹篮鱼,到湖边剖开,就着湖水洗净,然后洒盐腌好再晒干。满篮的小鱼要一个个地剖,花费的功夫堪称浩大的工程,一生劳碌的外婆,做事手脚麻利,这样的繁重琐屑于她似乎毫不在话下。还有半夜起来做油面,旭日东升,朝阳的第一缕光芒映照湖面的时候,大门口的面架上就挂满了油面,太阳底下银丝飘拂,麦香阵阵,那是外婆烹鱼煮香的最鲜活印记。天长岁远,烹日煮月的日月香里,外婆每日天蒙蒙亮就起来煮饭,然后喂猪喂鸡,砍柴种菜磨面做粑。五月麦黄六月麦香,端阳花房前屋后红艳艳,栀子花开香满天的时候,满坛的酸芥菜,满罐的香盐菜,满篮的干鱼、鸡蛋、发粑、油面,外婆肩挑手提,徒步几十里,满担满箩地从乡下赶来,送到县城儿女家。吃着外婆挑来的鱼、面长大的年代,物质远不是今天这样富足,那可真是世间珍稀的美味。儿时放学回家,每每盛一碗外婆做的酸香芥菜,捧一本书,在门口或楼梯脚下,边看边吃,香甜的滋味赛过神仙的日子,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

母亲说,春天的时候,庄稼人专门吃酸芥菜,酸菜煮鱼健脾开胃,能多吃饭,做活儿有劲。后来又知道芥菜明目护肝,是天然的佳肴。丰饶的土地,勤劳的外婆,她终生劳作,不辞辛苦,做出的芥菜香喷喷,自己总是舍不得吃。年轻后生从地里做活回来,外婆看见,总要盛上一碗叫他们尝尝,又累又饿的后生们最是感激不尽,老人小孩也都爱尝一口外婆一手巧作的菜肴。邻里哪家有难处,外婆总要端上一大碗白米饭,上面的菜堆成尖尖,满碗满砵送过去。她一生总是宁愿自己不吃,也要帮助别人。乡里乡亲,外婆的恩德深入人心,只要说起外婆,没有人不敬重的。他们的心中,外婆已然是慈祥福寿的化身。而在我看来,外婆的岁月光景,投射到我童年的心里,是天底下最明媚的色彩,温暖明亮。如今,那一口酸菜的爽脆,一碗鸡蛋油面的醇香,已漫漶成一种生命光辉,两鬓斑白的人生在回望赤湖土地时,外婆留在世间的永恒光辉。

从小跟随外婆在赤湖边的小月村长大,读书时才回到县城。对这里的一花一草,熟稔于心;一山一水,充满亲切。儿时的节假日,我小燕子一样从县城飞到外婆身边。正月里麦苗青青,一望无际,从人民公社下车,一路走来,眼底天边,好一幅铺在大地上的锦绣;夏日金黄的麦浪滚滚向前,一眼望不到边的麦地,农人们劳作其间,蓝天丽日,白云飘荡,暖风和畅,麦香熏人。待到彤云似火的落日时分,一队队农人荷锄暮归,广阔的天地间,一派“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的景象。赤湖沃野千里,田野壮丽如画,赤湖岸边千百年的勤劳质朴,我外婆一样吃苦耐劳善良坚韧的湖边人,将赤湖的魂魄深深根植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也赐与我的血脉中。“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萧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这是最切近外婆和赤湖土地的风俗画,充满魅力感动人心的中国农民生活照,极富鲜香色彩和浓重情感的中国农村发展史。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那清清的湖水,绿绿的湖草,弯弯的湖岸,湿湿的湖滩,肥肥的鱼儿,盈盈的日月,都生生不息在这块长满油菜花的土地上。那条跨湖而过的公路桥,如一条游龙,凌空飞越的雄姿,阅尽湖光山色。人行其上,浩阔的湖水奔来眼底,碧波荡漾的大湖与苍郁的群峰一起接应日月乾坤,一派长天阔水的气象。外婆姓周,周姓源于姬姓,是黄帝的后裔。外婆的出生地周家村,已建起一座牌楼,飞檐凌空村口,令秀美的乡村顿然古风犹存。徜徉湖畔,眺望赤湖堤坝,古城墙雉堞一样的水泥护栏,古风浓郁,更将这块土地的古朴厚重和盘托出,先祖的雄风在这里绵延不绝。而集旅游休闲于一身的千亩庐山樱花园即将落户于此,人间织锦,大地芬芳。禁不住常常遐想,当年县城选址应该选在这里,这是一片多么妖娆的土地。

天下子民丰衣足食的土地深情和农耕画卷,在这片土地上得到最真实的体现和最诗意的叙说,赤湖土地将更加富饶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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