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军华
劳妮一个人生活。但她并不感到孤独、乏味,或者说无聊。因为她有许多好朋友。
两个人的家庭生活,劳妮尝试过,尝试过好多年,好几次。或许只是尝试吧,后来,她就一个人生活了。再后来,她就比旁人更懂得拒绝与选择。但劳妮并不拒绝真正的朋友。她懂得怎样选择朋友,还有,她懂得选择怎样的生活。
有时候,人们并不清楚拒绝与选择的重要性,也不懂得怎样去拒绝与选择。所以,才导致离婚率连年攀升,世风与日俱下,被幸福的感觉令人憋屈……劳妮时常这样对朋友说。她还说,究其然,人的一生就是拒绝与选择的过程。在这个浮躁的社会,拒绝一种生活,选择一种生活,关系一个人一生的命运。
你选择一种怎样的生活呢?
那次在阎永逸四十岁的生日聚会上,劳妮和最要好的几位朋友,同坐一桌边吃边聊。当劳妮又说起拒绝与选择对人生的重要性时,阎永逸搂着钱小秀,神采奕奕地问。
我当然选择一种和朋友在一起的生活。劳妮笑答。
可朋友不能代替老公。秦棋书闷闷地说。
朋友也不能代替孩子。霍思庆白了劳妮一眼。
朋友更不能代替自己。蒋云飞瞧了瞧秦棋书。
只要有朋友在身边就好。劳妮呵呵地笑着,撇了撇嘴。
如果朋友都不在你身边呢?蔡小猛盯着劳妮问。
怎么可能?劳妮肯定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她觉得这根本就不应该成为一个问题。于是她问,那你们在哪?
在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会不会在彼此心里。钱小秀说完,转头在阎永逸额头亲吻了一下。
劳妮微笑地注视钱小秀。钱小秀是阎永逸的第N任女友。说真的,此前,劳妮有些瞧不起她。他们也是。现在,她和她,她和他们,平等了。
劳妮喝多了。
将车开至相西宾馆大门口右侧,劳妮觉得不能再往前开。她想万一让警察逮住,那可不好玩。车熄火后,劳妮按下前窗玻璃,转头看着匆匆而过的行人车辆,还有闪烁不定的多彩霓虹灯。
这是一个热闹的仲秋夜晚,凉爽惬意。劳妮觉得有很长一段时期,她没有逛过如此热闹的夜市。那么多的夜晚,我在哪呢?劳妮在心里问自己,然后摇摇头。谁知道我在哪,谁又知道我干了些什么呢?过去那么多年,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交织一起,谁记得住,谁又说得清?劳妮叉开右手食指与拇指,使劲地揉着两边太阳穴,叹息着说,得叫个朋友过来开车,把我送回家去!
劳妮从包里找出手机,拨通了霍思庆的号。
亲爱的,你在哪?
在家里啊。
哦,思庆,我喝多了,车停在相西宾馆门前。
啊,那怎么办?
好办,你打的过来帮我开车,送我回家啊!
我老公值晚班,我现在正哄我家儿子睡觉——今天又是哪几个王八蛋把你灌成这样?
哦,还不是庄之秋他们。当然,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让他们也趴下了几个。
妮啊,不要每天都醉成这样好吗?
我没醉!
你这样下去不行。亲爱的,找个人嫁了吧!我觉得秦棋书挺好的,你干嘛不同意嫁给他?
秦棋书吗?呵呵,我现在就考虑考虑。
没一句正经话——宝贝,妈妈接完电话就给你讲故事,好吗——妮,你把车停相西宾馆里面,打的回家吧。
不行,明天大清早,我要开车去火车站接一朋友。
那打电话给秦棋书,叫他过来帮你开车,他肯定高兴死。我挂了,我宝贝真生气了。妮,亲爱的,小心点啊!
劳妮举着手机,闭上眼睛。一会,她睁开眼,拨打蒋云飞的手机号。
蒋云飞,你在哪?
哦,哦,我正和几位老总打麻将。我今天手气特好,你过来吗?我们合庄。
不了,你玩吧。
有事吗?
没事……真的,没事。
劳妮抓起杯架里的一瓶矿泉水,猛喝几口,然后开始给蔡小猛打电话。
喂,蔡小猛,你在哪啊?
在北京出差。我跟你说过的。怎么,才两天不见就想我了?
想你个头。真是烦人,有事就找不到你人影。
什么事这么烦?
我喝多了,本来想叫你过来帮我开车,谁知道你跑北京了。
那我马上坐电话回来。
神经病!
哎呀,这点小事也生气。叫棋书啊……要不,我打电话给棋书,叫他打给你?
秦棋书,秦棋书!好啦,忙你的去吧!
劳妮一把将手机扔在助手席位,头仰靠椅枕,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一会,她瞧瞧手表,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秦棋书。
棋书,我劳妮,你在哪?
哦,你在哪啊?
我……我把车停在相西宾馆大门口……
你又喝醉了!
没有,只喝了一点点。
哎——我正陪领导,现在走不开。你先在车上睡一会,抽空我就赶过来送你回家。好吗?
好吗?好吗?不好又能怎样?也只能这样了!劳妮学着秦棋书的语气,喃喃自语。她按上玻璃,然后俯身将头靠在方向盘上。
劳妮醒来时,已是凌晨。她按按手机,没有反应,原来已经断电关机。按下玻璃,劳妮将头探出车窗,深深地呼吸。街道上,没有了行人,偶尔一辆车疾驰而过,留下一阵呼啸声。缤纷的灯,变得稀落冷清。
夜,陷入沉静。
劳妮在驾驶室坐直身子,将手伸向插锁孔里的车钥匙。这时,她瞥见右侧人行道,有个男子从一辆摩托车上下来,慢慢地朝这边走来。她望见他绕过她的车头。
一个高大魁梧目光炯炯的男子,留着短发,微笑着来到车窗边。
劳妮喜欢留短发的男人。
你好!男子弯下腰,对着车内说。
劳妮转头盯着男子,脸色平静。她的手握着车钥匙,一直没动。
我一直都在,就在你车旁边,我听到你打电话……男子见劳妮纹丝不动坐着,目光如尖锥,说话有些结巴了。他说,我想我可以送你回家,我有驾照。我一直在这里等着,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怕你开车不安全……哦,对不起……
男子窘迫地直起身,准备离去。
你是干什么的?劳妮想到这该死的短头发,竟然偷听了她和朋友们的所有通话,情不自禁满脸通红。
摩的司机。男子又弯下身,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
摩的不是取消了吗?你是“黑摩”?劳妮听说过有些摩托司机为了挣钱,晚上偷偷摸摸出来载客。
嘿嘿。男子憨厚地笑着说,我想买房子,找不到别的门路,白天上班挣得不多,只好晚上出来做“黑摩”。
哦。劳妮完全清醒了,她眉毛往上扬了扬,冷冷地说,你就一直守着我这单生意,守了四五个小时?
什么生意?我只是担心你酒后驾车不安全而已!男子有些尴尬地说。
谢谢你的担心。我没事了,酒醒了,谢谢。
劳妮发动车子。
男子哈哈地笑着,一边绕过车尾,一边大声说,收工了,回家啰!
在男子跨上摩托时,劳妮将头从助手席探出,大声问,你真有驾照?
当然。A1驾照。男子扭头说。
劳妮推开驾驶室的门,下车,对着男子微笑,然后绕过车头走向助手席位。
几天后,阎永逸为出差回来的蔡小猛接风洗尘。众目暌暌下,劳妮挽着短头发的手,双双走进宴会厅。劳妮头紧靠短头发肩膀,一副小鸟依人模样。男子脸黎黑,笑容灿然。
好了,别秀恩爱了,快给我们介绍介绍!霍思庆叫道。
是啊,快告诉我们,他到底是谁?好几个人都在嚷嚷。
劳妮的目光扫过餐桌旁的所有人,最后停在秦棋书脸上。
他就是那个我在他心里的人。劳妮捧着短头发的脸,在他额头亲吻着。
许多人兴奋地叫好鼓掌。
秦棋书沉着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嘟囔着,说什么呢,听都听不懂!
坐旁边的钱小秀听秦棋书这么说,先是一愣,尔后,她指着秦棋书咯咯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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