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崇阳县石城镇的新桥村，便不能不提村入口那座古老的双港风雨桥。始建于明洪武二年（公元1369年）的风雨桥，承载着当地厚重的历史人文，历经岁月沧桑，依然巍立，见证这古老村落的历史演变。村子以“新桥”命名，大家以为，足够寄托人们对它旧貌换新颜的迫切愿望。本着对陌生偏远边陲山区的好奇和期待，特地来到这个村采访。迁居山外气象新新桥如今的村委会没有在我预想中的大山里，驱车半小时便到，地处106国道旁的大寨兴苑，是一幢三层现代化办公大楼。我们到达的时候，可容纳上百人的会议室正满满当当地坐着培训的石城镇各村年轻的入党积极分子。老新桥村委会当年在山里旧学校办公，2015年因遭遇洪灾后，搬至阳光小区临时办公，新的村委会于2018年建成投入使用。如今新桥村村民已经大部分搬离了那个偏僻的深山，据新桥村书记舒幼平介绍，新桥村主要通过四种搬迁方式，即：自主搬迁、“602”水灾倒房重建搬迁、易地扶贫搬迁、同步搬迁。易地扶贫搬迁和同步搬迁的人家大部分安置在大寨兴苑和阳光小区及周边。我们看到的大寨兴苑处在一片绿色的田野之中，离106国道仅二、三百米，交通便利，视野开阔，可容纳190户村民居住。其间绿树成荫，繁花盛开，建有高标准、多功能党员群众服务中心；有农家书屋；有跳舞散步运动的文化长廊和休闲广场；有方便村民就医、购物的村卫生室和超市；有供村民聚会、操办婚丧嫁娶红白喜事的公益用房。村民在小区生活，不但可以进山管理自家山林，还可外出务工挣钱；可以飞地种植蔬菜，可以流动养蜂。真正达到了安居乐业的目标。在大寨兴苑走访时我们遇上村民万学文，交谈中他说：以前没有资金缺乏技术，导致家庭贫困。这几年国家扶贫政策好，他家早几年投资4、5万养了五、六年羊，享受国家帮扶资金，因为生态原因现在养殖转型，自2010年投资2、3万元养蜂，现在每年卖蜂和蜂蜜能收益2、3万元，家里有7口人，两个儿子通过“春风行动”提供的就业机会在外打工，2015年便脱了贫。通过同步搬迁，他家花了8.5万元买了一百零几个平米的安置房，装修花了十几万也没欠债，一家人如今舒适自在的生活，得感谢国家的精准扶贫政策！据舒书记介绍，象万学文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新桥村养蜂这个林下经济是党员引领起到的效果，是在养蜂人村老党员张南林的指导带领下，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蜂蜜的销售一方面自销，另一方面通过县里举办的丰收节和农副产品展销会还有电商平台销售。村委大力支持村民发展林下经济，村里的养蜂人共有三十多个，还有养鸡的，养羊的。如曾云良，非常勤劳，搞了扶贫贷款在村子所在的山上养了上百只羊，上百箱蜜蜂，他的蜂蜜通过农副产品推销会推出，能卖到六十元一斤。村委会的旁边，有个上百亩的中药材基地，种植的黄精、白芨等中药材长势喜人。右边二百米是即将开业的纸制品加工扶贫车间，差不多可解决100个劳动力的就业。农业农村局驻村工作队的老华和徐书记热心地带着我们参观了新桥村50千瓦光伏发电站，电站投资45万，每年能收入4、5万。介绍了入股文华锑品有限公司和“六月六”养猪场等企业情况。以及这些年新桥村集体经济从“空壳村”发展成为全县较强村的历程。2019年新桥村被评为“贫困村产业发展省级先进村”，获得省级表彰。新桥村是重点贫困村，全村辖5个村民小组，1180人，党员30人，山林面积1.6万亩，大部分为楠竹林，楠竹为该村主导产业。通过发展壮大楠竹产业，养殖业（养蜂、养羊、养鸡），务工就业帮扶，技能培训等措施，2018年实现了村建档立卡贫困户全部脱贫、村出列。村干部工作细致入微，对于突然遭遇困难的村民，则及时进行一定的帮助。如木工舒江亮，本已脱贫致富，2019年得了急性胰腺炎，书记遍访贫困户时发现这一情况后，经村民主评议县审核后纳入了低保，防止返贫。还有农户饶三萍，有两个孩子读书，因丈夫得癌症去世，家庭陷入困境，也纳入了低保兜底。很难想象一个贫困村是如何一步步摆脱贫困的，其间经历了多少辛酸苦楚？在村干部和农业农村局驻村工作队同志的言谈话语间，没有听到诉说和抱怨，他们的脸上挂着的，是难以遮掩的自豪和欣慰。故土旖旎不言弃驱车前往新桥村委会旧址需四十几分钟。新桥村古名小茶坑，自大茶坑（塔坳村）与小茶坑两条河流汇集口沿河蜿蜒而进。这一路，空气清新得近乎晶莹，铺天盖地的浓绿抚慰着眼睛。乡村公路静静地伸展在绿色之间，小鸟清脆欢快的鸣叫惊醒着山林的清幽。突然，有两米长的乌蛇从草丛窜出游过路面，吓得我们惊叫着下意识地去关车窗。多少年了，山还是那山，路虽几经修建还是曲折如初，两边山上楠竹繁茂，林木参差。隐约可见15年洪灾冲毁的旧房烂屋留下的痕迹，那断壁残垣在浓绿掩映里透着原生态的苍凉，千百年的田园诗意，或许将以这样的方式保留下去。想象当年在那明净醉人的苍穹下，巍峨壮丽的大山深处是让人心酸的苍凉、贫穷和窘迫：两山夹一沟，路况弯多道窄，山势陡峭，山洪时有爆发，山体滑坡多突发。村里基本无平地、无水田，野猪泛滥成灾无法播庄稼。无医疗公共设施，无学校，距离集镇25公里，实在不适宜人群居住。是这条进村的路，连接通向山外的发展方向，连接党和群众的纽带，扶贫开发,多少人走进来帮扶，播洒富裕的种子，才有今天的山里人走出去，奔向小康和富裕。如今山里的住户已经不多了——62岁的余国兵，是2013年建档立卡贫困户，16年脱贫。三个儿子在外打工，花二十多万在外面买了房子。老婆在外带孙子，自己在山里种点菜，看管着山上的楠竹，挖掘晾晒竹笋。他说这些年精准扶贫政策好，虽然自己身体不好，可看病也不花什么钱了。余大华，93岁，老伴88岁。他家门口间隔放着好几个蜂箱，老人从小在山里住，如今腿脚不方便，需要柱拐杖。老俩口就着煎小鱼和儿子买的肉喝着米酒，鼎锅里是香喷喷的薯丝饭。他说小时候父亲走的早家里穷，又赶上日本人侵略进村，三兄弟都没有读书。如今两个儿子都在外面买了房子，一家人的生活比从前好多了。余克洋兄弟都四、五十岁了，姐弟妹八个，都是山里生山里长，2015年三口人享受易地扶贫搬迁，被安置在阳光小区，房有七十五平米，兄弟俩平时在外打工，今年因为母亲去世在家，打算过段时间外出。舒云亮，63岁，因为身体不好儿子在家照顾，去年看病自己只花了三、四千元，享受了国家80%的报销。村主任万召友，自上学出来后就没住山里了。聊起新桥村的当年，他说新桥村地处湖北、湖南两省，崇阳、赤壁、临湘三县交界，东南与宝林村、石门村相连，西与塔坳相邻，北与羊楼洞接壤，版图面积17.8平方公里，属边远深山区，过去有土路可以翻山越岭，以前做扇子卖钱买墨都是去羊楼洞，现在路被树木遮住了，已不便通行。新桥村山林16000多亩楠竹占70%，人平有10亩左右。他说：今年村民因为疫情在家住得久些，平时都在外打工。其实这些住在山里的老人在山外都有房子，因习惯了山里生活，冬天能烤火，夏天凉爽，所以他们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山里。不知不觉间，时已至中午饭点，坐在宽阔敞亮的农家堂屋里，清幽凉爽的空气吹拂着，吃的是山里的农家饭，桌上一盘盘是味道醇美绿色无污染的菜蔬，实在让人舒心愉快。青山古韵非旧林再回到村委会和舒书记聊天时，他说：告别贫困，需扶贫扶志扶智，让广大农民依靠政策自觉走上一条自强自立的致富之路。经过大家几年的努力，实现了“九有”，如今进村通上了水泥路，村小区内水、电、网线实现了户户通，村内监控设备具备，社会治安有了保障。村里抓住机会发展经济的同时加强生态环保，禁止乱砍乱伐，禁止燃放鞭炮，做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为子孙后代谋福。新桥村不仅自然风光旖旎，而且人文历史也颇让人流连，当地至今保留着多处文物古物或遗址——位于新桥村湾上野猪坡下的饶必儿烈士墓；黄家石板桥，系清光绪年间修建，桥旁有石碑为证，桥身处于小港急流之上，无桥墩直接用条状石架于两岸之间，桥通长10米，桥面宽1.7米，桥高4.4米。桥面采用四块青石板铺就，两边有石踏步上下桥。位于新桥村仁义屋后山的吴氏祖墓山，共发现清乾隆三十九年无文杰夫妻合葬墓、乾隆五十六年吴门万氏墓、同治年间墓一座，墓葬地面建筑均保存较好，有些墓葬规模较大，石雕静美，为研究崇阳县清代早中期墓葬形势、墓俗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看着这个整体搬迁的村子，想着山里仅住着的那几户老人，我的脑中始终盘旋着两个字：乡愁。住在山外不时回去的村民，会不会想着远山近水，云霞星空，在故土才有一个完整的自己？让回家时经过的老树、石头、坡道都在恋旧情感中重重叠复为标记。住在山里捱着寂寞念着游子的老人，是不是就是老树池塘，日出山脊，月落树梢的恒久不变？是村庄连着田地，田地连着山野，山野连着云天最原始守候的矢志不移。当然，多少年后人们会发现，老人们眷恋守护的，年轻人为之奋斗的，那个有着厚重古韵，美丽青山的家园早已经旧貌换了新颜。那时，会有和我们一样对陌生偏远边陲山区好奇和期待的朋友，前来印证孟浩然诗句描绘的场景：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