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仕华

鸟鸣，是这座城市的闹钟。

在乡下时，鸟儿也很多，却不是闹钟，倒更像是一首首难得的催眠曲。

刚刚进城工作那会儿，远离了鸟鸣，在滚滚车声里老是睡不着。慢慢地，才习惯了城市的喧嚣。早间，手机的闹钟忠诚而准时地响起，把我的梦惊醒。起床来到阳台，外面仍是灰蒙蒙一片。远远地，依稀有几声鸟鸣传来。我一惊：没想到车水马龙的城市里也有这般干净的鸟鸣！

从此，我便在鸟鸣中醒来，享受着与乡村一样朴素的幸福。所在的县城并不大，却很雅致，中间有一条微波荡漾，清澈见底的河流。城中有河，是城市的幸运，更是城市居民的福祉。河边一排排柳树、香樟树、桂花树，摇曳着春风，沉醉了河中的清波。有了河，有了树，鸟儿便会常来栖息。有几次，到河边去散步，看到几只白鹤正在河边觅食。纯白色的身影，很迷人。我天生对白色就特别有好感，感觉它们干净而纯粹。白鹤时而低翔于水面，时而高飞于空中，时而又停下来，安静地在河滩上旁若无人地走动，对城市气息的熟悉程度远胜于老街的居民。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一句很富有哲理的话，不知是谁最先说出。而在我看来，却是对鸟儿勤奋的最佳肯定和褒奖。没见过有哪一只鸟儿，宁愿在晨光中赖在巢里贪睡，而错过一天的美好。人呢，就更不应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无端地错过了鸟鸣。

好在我天天都要早起送女儿上学，一天中最早的鸟鸣声，都被我享用了。许多鸟儿并不是土著居民，随时都有可能迁徙，倒也从不嫌麻烦。哪里环境好，就往哪里去。把这些鸟儿比喻成时下兴起的旅游浪潮里的人们，再确切不过。请相信鸟儿们敏锐的眼光和直觉，一个地方有群鸟栖居，众鸟齐鸣，绝对是一个上佳的天然养生之所。

一只鸟对一片土地的深情和热爱，绝不亚于在地里刨食的农民。这让我想起了诗人艾青《我爱这土地》里的几句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种感受多么真诚和质朴啊！诗人用一颗赤子之心，把鸟儿干净的鸣叫写得无比通透饱满。鸟儿是恋家的，如果从一个地方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定是这个地方不再适合它们居住。这些小小的精灵们，很具灵性，绝不会冤枉一个美好的地方，更不会辜负自己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在小城生活，枕着涛声睡去，闻着鸟鸣醒来，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人居城市，却享受了乡村的诗意和幽静，真好。鸟儿不管是乡村还是小城，哪里自在哪里去，哪里的人爱护它们，它们就乐意为他们带来清脆的歌声。关于这一点，从不会掺假。

有一段时间，我习惯于晨跑。河堤岸边，有一条宽阔的人行道，一旁是石栏杆，一旁是如茵的绿草和如盖的树木。晨光中，常有鸟儿在枝头啁啾，唱着自己的调，把一串串鸟鸣丢在路边的草丛中，或行人的脚印上。跑累了，停下来，有鸟鸣趁机溜了过来，如一支悦耳的乐曲。循声望去，几只小鸟正在枝叶间跳动，如一个个音符。鸟儿们看到我，没有惊慌，依旧故我，真是一群我行我素的鸟儿。

习惯于被鸟鸣吵醒，或者说愿意让鸟鸣给吵醒。没有鸟鸣，有时候真还感觉缺少些什么，清晨便显得很无聊很空洞。有时候，一场夜雨一直下到天明，覆盖了一切。早上，便很难听到鸟鸣。鸟声并没有被雨水洗得晶亮，而是被淹没和吞噬了，感觉很惋惜，心中便升腾起隐隐的伤痛。这个时候，往往就容易睡过头，趁着雨声酣眠，而错过了美好的晨光。千万不要去责怪谁，鸟儿们并没有错，也许一夜大雨滂沱，自己的家园早已毁掉，哪还有心思歌唱。

聆听鸟鸣，让一天的时光染上诗意的色彩，是一种奢侈的享受。而这种奢侈，不需要金钱，只需要有一颗崇尚自然的心便可。

感谢鸟鸣，几年来不厌其烦地把我从睡梦中叫醒。城市因有了一群活泼可爱的鸟儿，而变得丰富。时光，因富有磁性的鸟鸣而丰厚润泽。鸟鸣，让许多人找回了自然的故乡，在故乡里自在地栖息，有谁会不愿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