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明

产业观察①

【阅读提示】

全国“两会”正在召开，“环保产业”再度成为热词。

数据显示，2018年，全省环保产业年产值已达2283.7亿元，但株洲占比不足十分之一。株洲环保产业，发展已然滞后。

近年来，我市治污力度持续加大，治理资金投入不菲。但占领本土治污市场的，大都是外地企业。曾长期以冶炼化工为主要产业的株洲，为何没能培育出自己的环保龙头企业？当今市场竞争环境下，株洲环保产业的发展方向在哪里？

本期周刊，聚焦环保产业。

【现状】

本土治污“大蛋糕”

吃的都是“外地人”

【困惑】

工业株洲

为何没能“长出”环保龙头？

3月10日，久违的太阳终于在株洲现身，暖暖春风中，清水塘老工业区绿意萌动。

曾被称为工业“龙须沟”的霞湾港，现如今流水清清、两岸花红柳绿，早不是当年那幅污浊模样；霞湾港不远处，是一块基本与铜霞路平齐的绿地，茵茵绿毯上，有周边居民席地小憩、有孩童追逐嬉戏，不去打听，很难想象在生态修复之前，这里曾是株洲最大的工业废渣堆存场。

人群中，霞湾新村的李娭毑不停地要孙女拍照留念。她说，过去这里废渣堆得比路还高，霞湾港里是五颜六色的污水，空气中是刺鼻的臭味，大家都不愿停留。

“现在的霞湾港水清了，臭水沟变成了风光带，废渣场还成了小公园，我们原来那些受了污染的农田、水塘，泥巴都挖出来搞了治理，现在铺上草、种上树，好看得很！”李娭毑说。

生态环境变好的背后，是持续不断的治理和投入。

2011年12月1日，清水塘重金属污染治理重点工程启动，这个总投资近7亿元，包含了霞湾港底泥清淤、大湖治理和清水塘废渣治理在内的项目，拉开了清水塘老工业区规模治污的大幕。

数据显示，近年来，在清水塘老工业区的污染治理上，累计投入已超过百亿元，仅重金属污染治理和生态修复方面，投入的资金就达20亿元以上。

无疑，这几年的清水塘，不仅是株洲乃至全省的治污主战场，更是环境治理市场上的一块“大蛋糕”。

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但这场资金投入大、持续时间长的治污攻坚战里，却鲜见株洲本土环保企业的身影。

霞湾港底泥清淤工程、清水塘废渣治理项目，均由北京高能时代环境修复有限公司中标实施；大湖治理项目，被广西博世科环保股份有限公司拿走。

此后，新、老霞湾港生态修复、清水、铜霞片区土壤综合治理等项目相继启动，拿走项目订单的，同样没有株洲本土环保企业。

今年的全市“两会”上，市政协委员丁红春的提案就聚焦了株洲环保产业，并提议以清水塘老工业区为试验场，重点扶持本土环保企业，利用其污染治理的示范效应，借机为本土环保企业“扬名”，甚至打造行业龙头。

“提案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在具体实践中不太可能，本土环保企业，现在还不具备‘登台唱戏’的能力。”株洲市生态环境局污染防治科科长刘清岸介绍，清水塘老工业区范围内的污染治理项目，对企业的技术水平、业务资质及资金实力，都有较高要求，在项目实施前的招投标环节，本土企业基本上会被拒之门外。

不仅是清水塘老工业区里的重大污染治理项目，就是在全市各工业企业内部的烟气、废渣、废水等治理项目中，本土环保企业都几无“存在感”。

刘清岸称，随着近年环保力度的加大，环保市场已经过一轮爆发式增长，各类环保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环境治理市场也已“杀成一片红海”。尽管在此期间株洲本土也出现了一批环保企业，但因其规模小、无品牌、资金技术实力一般，在上述重大治污项目的竞争中，“拿不到才正常”。

“规模小、无品牌、资金技术实力一般”，如此概括株洲环保产业现状，并不为过。

株洲市生态环境局一份统计报告显示，至2017年，全市环保产业统计企业仅为142家，年产值191.78亿元；同年，全省环保产业总产值已逾2000亿元。

全省去年环保产业2000余亿元的产值里，至少有90%以上为长沙的环保企业创造。打响“环保湘军”名号的，也都是诸如“永清环保”“中冶长天”“湖南新九方”“华时捷环保”“航天凯天”等一批位于长沙的龙头企业。

同属长株潭板块，株洲不仅缺少产业龙头，规模以上的环保企业都不足20家。

其实，株洲的环保产业并非没有“长出”龙头的机会。

我市环保业内人士陈清林介绍，现在的“航天凯天”，其前身是“凯天环保”，该企业最早的注册地并非长沙，而是株洲，“湖南新九方”的前身也是株洲企业。

“企业去往哪里，这是市场行为，但为什么没有将企业留住，值得反思。”陈清林认为，上述企业之所以出走长沙，客观原因在于省会城市各方面资源优于株洲，特别是其市场辐射能力，但从主观上来看，还是株洲未能创造出足以留住企业的外部环境。

“翻看株洲近年来的产业规划及扶持政策，方方面面都有所顾及，但环保产业迟迟不见身影。”在他看来，工业株洲，曾集聚众多冶炼化工企业，在发展环保产业方面有着先天优势，但遗憾的是，无论是这些企业还是地方政府，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将重点聚焦于此。

“即便从现在来看，我们还没有一个用于发展环保产业的园区，就算这些企业当年没走，发展到一定规模后放在哪？如果有相关企业有意来株，项目在哪落地？”陈清林说。

他指出的这一问题，有着现实的案例。

湖南富利来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本是株洲的一家环保企业，2013年，该公司被中国留学人员创业园联盟评选为2013年（第四届）中国留学人员创业园百家企业之一，当年，全省仅此一家企业获评。

尽管公司规模不大，但连续几年的发展，富利来凭借其过硬的技术和周到的运维服务，不仅在株洲的小型水处理市场逐步站稳脚跟，在全省范围内都小有名气。

2016年，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原本在留学生创业孵化园里的厂房不再符合公司发展要求，在市内找了一大圈后，竟找不到一个与企业发展方向相符的园区。

这时候，浏阳市一园区伸来了“橄榄枝”，几次沟通对接之后，富利来走了。

除了留不住，株洲本土环保企业最显著的一个特征就是，做不强。

刘清岸介绍，在本土环保产业中，并非没有好企业，“有些企业，就像是90℃的水，离烧开总差那么一点。”

湖南大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是我市老牌环保企业，19年的发展，积淀了可靠的技术、优秀的人才，更占据了我市硬质合金领域90%的污水处理市场。

但离开株洲，“大辰环保”的招牌在全国乃至省内，并不闪亮。

“大辰环保”曾连续三年竞标我市一家大型国企的污水治理项目，次次无功而返。但该项目由别的环保企业建成之后，污水处理效果却达不到相关要求。此后，经多家知名企业介入，治污设施仍不能稳定运行。

解决问题的，反而是最初不被看好的“大辰环保”。

按照常规逻辑，上述大型国企后续的污水处理项目，应该会被“大辰环保”收入囊中，但现实并非如此。在该企业的二期项目中，配套的污水处理工程，最初敲定的承建方确实是“大辰环保”。方案上报至北京总部后，却被其他公司取而代之，大辰仅负责后期的运行和维护。

最老牌环保企业的遭遇尚且如此，我市那些其他成立时间短、业务规模小、技术能力并不突出的环保企业，在同业竞争中被挤压得更惨。

我市一家从事农村污水处理的小型环保企业负责人黄成介绍，几年前，农村污水处理市场还少有大型环保企业涉足，他所在的公司因此有过一段高速成长期。可随着农村环境综合整治及“美丽乡村”建设步伐的提速，农村污水处理市场已群狼环伺，“很多以前做过的同类项目，现在进入招投标的资格都没有，业务越来越难做”。

治理修复后的霞湾港，两岸绿草如茵。

【探路】

环保装备制造、

循环经济或为突破口？

“业务越来越难做”，在今后一段时间内或将成为小微型环保企业的常态。

从全国范围来看，环保产业已进入调整期，未来两到三年，环保产业可能会重新洗牌，整个行业通过新的并购整合促使环保产业升级，格局逐步实现向大而强的转变。

在此背景下，环保产业本就不强的株洲，该如何面对？

“瞄准细分市场，延伸上下游做强技术和服务，实行差异化竞争。”这是湖南亿华新能源车辆有限总经理刘涌给出的答案。

刘涌在株洲工作多年，后来又在长沙从事环保行业。几年前，在一次朋友聚会上，他第一次接触到电动清扫车，职业敏感告诉他，这是一片蓝海。

很快，刘涌的调研印证了他的嗅觉——当时，全国生产小型清扫车的公司并不多，而纯电动的清扫车还是空白。

2015年，他将公司搬至株洲，两年之后，亿华更是以“小鱼吃大鱼”的方式，成功收购南方宇航电动车辆有限公司。目前，亿华的纯电动环卫清扫车不仅开进了天安门广场，天津、河南、上海、广东等地，也遍布着他们的产品。

在刘涌看来，常规的水、土、气治理市场竞争已相当充分，本土环保企业要想在这一领域做强做大，难度非同一般。但是换一个方向，以株洲本土强大的装备制造业为依托，转而发展环保装备制造，并以装备产品为核心，向上下游延伸发展环保工程设计、施工、运维服务等，努力构建产业链条，或许有不一样的惊喜。

我市有部分环保企业，正朝着这一方向前进。株洲鼎端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便是其中之一。

2011年成立的鼎端装备，主要从事废铅酸蓄电池破碎分选设备、锂电池回收设备及再生铝废渣回收装备的研发和制造，2015年即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新三板）成功挂牌，是国内首个自主研发制造出整套再生铅清洁生产设备的企业，2018年，该公司实现营收2200万元。

虽然企业规模不大，但鼎端装备的产品，却一直是行业细分市场上的“领头羊”。

以全自动废铅酸蓄电池破碎分选机为例。从产品推出至今，尽管国内渐有来者，但至今，鼎端装备的产品仍然稳占三分之一以上的市场份额。

如今，鼎端装备又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该公司董事长夏雄伟介绍，新能源汽车所使用的动力电池，一般会在5至6年后退役，商用车动力电池甚至2至3年就会退役。据工信部资料显示，到2020年电池报废将迎来真正的高峰，累计报废量将达到12万至17万吨。

据五矿研究院测算，我国动力电池回收利用规模将在2020年达到107亿元左右，其中再生利用市场规模43亿元；到2025年市场规模合计将达到379亿元，其中再生利用市场规模约97亿元。

“目前，我们是国内唯一一家有能力生产废旧动力电池回收设备的企业。”夏雄伟介绍，针对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用，鼎端已开始以其装备产品为中心，开始上下游布局，目前在湘潭、安化、靖远等地，都有其分支机构。

在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用市场，鼎端装备揭开的只是冰山一角。

陈清林认为，新能源汽车是株洲的优势企业，坐拥时代电动、北汽等龙头整车制造企业，如能促成整车生产企业与鼎端装备等企业合作，打通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用的各个环节，市场想象空间巨大。

但他同时指出，不论朝哪个方向发展，目前株洲的环保产业，仍面临着产业发展规划不明、产业园区缺失、企业融资困难等现实问题。

“虽说产业的发展主要靠市场，但政府的宏观引导和必要的政策扶持不能少。”陈清林说，产业发展方向明晰，园区配套完善，政企联动之下，株洲的环保产业才有可能迎风拔节、向阳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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