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光宇

估计在中国，叫“荷叶塘”的地名不胜枚举，这里要说的是株洲的荷叶塘。

荷叶塘，顾名思义是一个荷叶铺满池塘，荷花数里飘香的地方。荷塘里，蛙鸣声声，因此，“麻拐冇颈，细伢子冇腰”成为荷叶塘土生土长的俗语。荷叶塘所在的区原名为东区，后更名为荷塘区，追溯这个更名的渊源，与荷叶塘有关。

我在荷叶塘度过了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这段时期处于上世纪的70、80、90年代。记忆中的荷叶塘，装满了烟火气。荷叶塘周边分列着一批企事业单位，往东是焊条、焊机、汽车齿轮厂、卫生局，往西是模具厂、中国银行、钨钼材料厂、消防大队，北面是404地质队，南面是电业局、法院、渔场，这样以单位、职工和家属形成的消费群体，带动了荷叶塘的烟火气，这里同时出现了以“荷叶塘”一名打头的菜市场、粮店、煤店、副食品店、米粉店。菜市场处在一个坡下，是一条长约800米的路，从清晨到傍晚，都充盈着人气。八只脚的螃蟹，六只脚的蜜蜂（蜂蜜），四只脚的猪（猪肉），两只脚的鸡鸭，一只脚的食用菌，没有脚的鱼，还有各类绿叶、瓜藤蔬菜等，这里应有尽有。那时大家买菜，都是提着竹编或塑料纤维编的菜篮，卖家不提供塑料袋，各家的菜篮反复使用，这一点，较现在要环保些。

因为菜市场是自由贸易，不像那时粮店买米要证、豆制品店买香干要票，菜市场做买卖，不需要这些，因而菜市场的气氛，要显得更活跃，更随意，虽然粮店和煤店常常排出一条长长的队，但那种公事公办的热闹，总觉得没有菜市场的烟火气浓。大多时日里，菜市场买卖双方都和和气气，透着一股人情味，不过偶尔也吵架，菜市场小商小贩的表情，虽比国营米、面、粮、油店营业员公式化的面孔，要生动有趣，可也有短斤少两、以次充好的时候。在菜市场看过一次买家和卖家吵架，大致是卖家卖干粉少了斤两，买家直冒火，又见有自己儿子在后面撑腰，便冲上去揪住卖家的衣领，大声嚷嚷，要她写检讨书，其实当时已经进入20世纪90年代，她这种罚对方写检讨书的做法，让围观的我们（包括买家的儿子）都觉得不合时宜，我不觉在心里偷笑不已。

20世纪80年代末，管道煤气开始进入荷叶塘附近的职工家庭，第一次打开新煤气灶，看到纯净的蓝色火焰腾腾跃动，我明白各家各户那些手忙脚乱的买煤的日子，即将成为过去，荷叶塘煤店，即将成为一家转型单位，主妇们那些飞扇子升火、打早火、关底火的日子，也即将翻篇，荷叶塘烟火气中的关键词“藕煤”随即置换成“煤气”。那时候草根发家致富的，有荷叶塘西面的郭裁缝，时值壮年的她，在家里那套小房子里铺设上下铺，带徒弟十余人，接纳荷叶塘周边各家各户的布料，为大家量体裁衣，缝制衣服，由此赚得盆满钵满。我们那会儿从郭裁缝家边过身，远远地就能看见“郭记”的招牌，这个能干的裁缝，把自己的手艺，打造成荷叶塘一带这个业界的品牌。

荷叶塘南边靠近渔场的地，原来属郊区，后来陆续被征用，新建了电业局、法院，20世纪80年代中末期到90年代，我们从文化路路口下坡，往左转弯，可以看见左边是新建的单位，右边是农业用地，这使我们接收的信息有些特别，我们一边感受着电业局、法院、审判庭的威仪，一边将稻田、荷塘、瓜棚的农作风味，悉数收入眼帘，似乎一面是现代、严谨、正式的证件照，一面是散淡、随兴、炊烟袅袅的田园图，这也使荷叶塘的烟火气，融合了一缕田园风，而荷叶塘当地的土著民，则会说，这有什么？解放初期，这里全是荷塘！

时间如白驹过隙，我1999年搬离荷叶塘，中途也曾旧地重访，想去这里的文化路周边去采映山红，看路边的荷花，发现这里全变了，时代的进程真快，就像成长是不可抗拒的，想想，遂用文字，留住些许荷叶塘的烟火气。

2021-06-15

00:00:00:0155190202那时，尘世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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