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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荡渌水的侠风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株洲日报
大学毕业后,我来到了心仪已久的株洲,被分在了市属郊区一所偏远的学校。校园由一座香火断绝、庙宇无存的古寺改成,散落三两栋红砖黑瓦的平房,黄泥地面的操场杂草葳蕤,能养肥三五只绵羊,像蒙古高原某个水草鲜美的角落。四周是侵逼而来的稻田,乡民的南瓜、丝瓜藤漫过边界,匍匐在操场一角,开出有些炫耀的花朵。食堂吃的是围席,每月伙食费平摊,归一个附近村里的老头掌勺。镇日只有几片肥肉炒青椒,谁先去便将肥肉利索夹进嘴里,后到者只能就着带几滴油星的辣椒下饭。有人暗夜里看见掌勺的老头回家,兜里揣着省出的瘦肉。我没有亲见,也不好妄加揣测。每到晚上,学生和本地的民办教师回了家,校园漆黑一片,蛙鸣整夜聒噪在枕边,一遍遍戏弄我孤寂的睡眠。

先我而来的外地教师有十来人,一两个容貌一般的女教师发誓要嫁进城,哪怕断胳膊少腿的工人也要,其余都和我一样属男光棍。一个湘西分来的“土匪”神色庄重告诉我:别想找,周围五十里我都走了,女人都没有!我惊愕而瞪成了牛眼,确定他不是玩笑,心像骤然倒进一瓢井水,凉了半截。于是,我颓废下去,与一班同事晚上闲逛、打牌、喝酒,偶尔趁家访去学生家蹭一顿牙祭;白天进教室门前才略想想要讲些什么,开会则迟到、溜号;后来听说民办教师出身的校长贪污,便愤然领着众人罢课,在校门口贴上颇为自得的标语:云中无大将,农民当校长。惊动了教育局一干大佬,全数黑着脸莅临这处化外之地,一番调研,换了个城里来的校长,也顺手给了我一个记过处分。

星斗阑干,夜深人静时,我常常哀从中来,独自落泪,感觉这辈子完了。唯一的办法是离开此处,但偌大的株洲,我半个亲友也没有,谁又能如古燕赵之士般的慷慨侠义,拯我于水火与暗夜呢?

没想到,这个义士很快飘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家里打来电话,说与小妹同事的信哥是渌口人,偶然听家人说到我的处境,愿意帮我。我像溺水中抓住了一根木杆,惊喜不已。

与信哥见面,是他在渌口的家中,窗外便是苍碧的渌水,我似乎能听见水中鱼儿戏逐的声响。他个儿高大,浓眉大眼,像古书里描绘的豪侠之士,性情也颇为相类。他是普通工人,并不长在我老家冷水江工作,仅是借过去帮一阵子忙。这一浅浅的缘分,他却已视我为亲人,做了一桌的菜,热情款待。他叮嘱我,凡事不急,慢慢来,先把个人问题解决也好。

之后,我成了他家的常客,也成了常在渌水岸边晃悠的人。他给我介绍了个身材高挑、容貌俊俏的小学老师,进展如何比我还急。当时电话不方便,手机更没有。周末到他家时,他总刨根究底打听细节,授我追女友的“秘籍”。后来,他让我带女友去他家吃晚饭。饭后,我和女友出门,沿渌水岸边散步,走了很远。四野静谧,明月挂在柳梢,又倒映在水里,托起我和女友肩并肩的倒影,温馨而甜蜜。我沉醉着,女友也笑靥如花。返回他家后,他悄悄拉我到一边,问我有实质性进展没有?我老实交代,没有。他气得捶了我一拳,说,那么多暗处!他说的暗处,大概是杨柳遮蔽,无人走动的地方。

这个女友最终因我的单位偏远而告吹,信哥痛定思痛,转而帮我联系调换工作。他身处下层,资源也不多,仅有个亲戚在一所市属高中上班。他死马当活马医,带我跑到亲戚家里,打听能否调进去。走了几趟,我感觉无望,心灰意冷,他却依旧乐此不疲,眉宇间总带着笑意,不见分毫厌倦。不想,新的学期到来时,机会竟也来了,这所学校缺人,答应将我借调过去。能从郊区调入市里高中,无异于从新疆升任国务院,我的原单位一时如湘江春潮般轰动,人人称贺道喜,笑脸中也难免有淡淡的惆怅和醋意。我将大学带来的几件行李带入新的单位,其余一概丢弃,如同抛弃这些年所有的晦气。

而今,我每到渌口,总要登上渌水的堤岸,在如盖的杨柳荫里溜达一两圈。两岸灯火如昼,映出漫江星斗;清风激荡在水面,又燃烧起一簇簇火焰。我常默然而立,披风感慨:这风,不是一般的自然风,而是浸透了渌水灵气的侠风。

2018-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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