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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楚辞”研究(二)

2022年01月20日 11阅读 来源:邵阳日报
我选择的第一位教授是湖南师院中文系的马积高,因为《〈离骚〉释义》是我在湖南参考送审的论文,马教授是湖南人,故我寄去的改为《〈天问〉释义》。

一个月多一点,马教授的回信来了:“惠书及大作《〈天问〉释义》收到已久,因俗事丛脞,及今始复,甚歉。”

我不认识马教授,读了这几句,猜想他老人家肯定是个和善人。

接下去,马教授写道:“今夏因受人之托,曾读阁下《离骚》之论释一篇,甚讶阁下僻处山村,而能博涉群书,时有会心,曾极称于当道,后闻所言不用,不胜惋惜。”

又是无巧不成书!我那篇得分很高的《离骚》原来就是马教授审查的。凭着这点先入之见,我这次寄去的《天问》,大概也不会给分很低吧。

下面的话,就是对《天问》说的:“我少年时虽涉猎《楚辞》,然已不留意三十余年矣。故于大作所论,不敢妄加评议。诵读之余,但觉其中胜义甚多,如释“重泉”为“地牢”,释“勤子”为“贤子”,释“前腹”为“鸿胪”,释“易旅”为“变易常道”等,皆持之有故,自成一家之说。”

奖掖之情,溢于言表,让我喜出望外!

另一篇即《〈离骚〉释义》,我寄的是四川师院中文系的著名楚辞学家汤炳正教授。

汤教授回信中的第一句话写的是“拜读大作,甚感钦佩”八个字。对于一篇寄自湖南山村中学的小文,连“钦佩”二字也用上了,可见汤教授当时的兴奋决不下于马教授。

接着,汤教授就写了他所以如此兴奋的理由:“因为在大作当中,有不少新的见解,如“封狐”、“鸷鸟”、“女媭”、“崦嵫”、“羲和”,“咸池”、“余马怀”诸条,皆持之有故,自成一家之说。”

又是“持之有故,自成一家之说”,连用词也与马教授如出一辙。奖掖之情,溢乎言表,当然也让我同样喜出望外。

马教授是原国立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的。当时的国师中文系,号称“集江南才子之大成”,骆鸿凯就是其中的一位,马教授是骆教授的学生,后来又是骆教授的乘龙快婿。而骆教授呢?“出蕲春黄氏之门”,“邃于文字、声韵、训诂之学”(骆著《尔雅论略·校读后记》)。黄氏者,近代著名的章黄学派的领军人物之一黄侃也。由章而黄,由黄而骆,由骆而马,一脉相承,足证马先生文字、声韵、训诂之学的雄厚根底。

汤教授青年时代,即考入“章氏国学讲习班”,研读文字、声韵、训诂之学,是章黄学派祖师太炎先生的及门弟子,嫡传弟子。根底之深、之正,尤可想见一斑了。

马、汤二教授学有师承,传有家法,对拙撰《离骚》《天问》两篇《释义》的分析与评说,当然都会遵循“师承”与“家法”而严格立说。即使与外人讲点情面,偶而有所敷衍。但关节之处,应该说是绝对不可能含糊其辞,虚与逶迤的。

事实上,两位教授的确都有很高的人格修养。一方面,他们热情地肯定了我已经取得的某些成绩,另一方面,他们也直指了我的不少缺点和失误。如我说:“《说文》谓絇从勾声,读若鸠,是勾孳乳为丩。”马教授即指出:“此处似不宜称孳乳,而当谓是古音幽候相通,即章氏所谓旁转也。”汤教授也指出:“支虞旁转”,“歌麻合韵”,与古韵标目习惯不尽相合等问题。

1985年9月23日,马教授来信说:“我觉得你似乎搞得杂了一点。你慎重考虑一下,确定一个比较长远的研究目标与范围,有计划地、比较深入地探索,并写一两种成系统的东西。”

学问之道,一要深入,二要成系统,蜻蜓点水,看似全面开花,实则一事无成。

遵照马教授的指示,我收紧放心,不作鲁迅嘲笑过的那种“以创作丰富自乐”的角色。先抓住《九歌》问题,坚持数年,写了十篇论文,虽然现在尚未结集出版,但除一篇之外,均已公开发表,等于已经出版。还有《〈九章〉考论》,我也断断续续写了一些草稿,限于时间和精力,暂时难以如愿完成。但这个集子,不是马教授的精准提示,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我才会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上面去呢!既然已经开始,我就不会放弃。天假我年,楚辞学史上未必不会爆出一段“小器晚成”的佳话来!

汤教授对我也有同样的指示:上信中说:“我个人的总看法,你的基础很好,学习亦很努力,尤其可贵的是不为前人所囿,而敢于大胆创新。因此,我希望你继续努力,把全部楚辞逐句加以推敲,有了心得,就写成一条,积少成多,写成专著。”

读了这些话,我自然想起章太炎先生当年告诫汤教授的话:“治学要有独到之见,只是重复前人成说,于学术发展有可贡献!”(汤炳正《屈赋新探·后记》)汤教授以章先生要求他的话来要求我。我何人斯,敢不努力。

2012年,我把过去写的《〈离骚〉释义》与《〈天问〉释义》两篇,加上后来抓紧完成的《〈九歌〉释义》与《〈九章〉释义》一共十多万字,作为《屈原综论》的第一部分交付出版了,了却了汤教授生前精准提示的一桩拳拳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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