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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的高度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邵阳日报
喝足了酒吃饱了饭,拍拍肚子喝茶聊天,免不了要说说低调,热闹的地方咱不去了,咱有涵养呢。这是当下的流行心态,不摆点绅士淑女的雅静,好像就俗气了,实质上是怕被人看低。

这种气候里,我突然读到了鲁迅文学奖获得者散文丛书、天山大侠周涛的新著《低调》(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6年版)。何以突然?他不是第一次出书了,我对他阅读已久。我们过去在一个军区,我也侍弄文字,先新闻后散文。我清楚“低调”这个词,怎么都不会安放到周涛身上,何况还是书名,立杆为旗啊!

周涛是“狂侠”,他一手拿着诗歌的匕首,一手举着散文的长矛,每投即中,穿透力极强。但是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名字,我多次向写作有年的文友推荐周涛,他们摇头不知或不甚了解。原因不是别的,正是他的“狂”掩盖了名——

我天下无敌,我唯一的敌人是我自己;文无章法,我就是章法;刀剑不过一人敌,笔却是万人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人而无文其心必愚,文而无武自志必弱;哪儿好玩哪玩去,诗歌可不是给你们用来逗乐朗诵的;亲爱的诗歌离我越来越远了,我不再写诗;散文死气沉沉,我要解放散文;说我狂,我狂得还不够,我哪里配得上如此高贵的褒奖……

周涛就是这样,“狂言”不断,行事无羁。1998年获得第一届鲁迅文学奖,他没去北京领奖,说奖金还不够路费,能报销也不给公家添负担。人家希望他去大军区、上海和北京发展,他却不去,仍然留在边地新疆。他的文章写得放纵,集子《稀世之鸟》《游牧长城》《兀立荒原》《天似穹庐》《山河判断》《英雄泪》《天地一文人》,一本比一本恣肆。贾平凹去新疆给他题了“狂涛”二字,他兴奋不已。

周涛四十多岁以六篇雄文定天山,捧得各类大奖,后阶达军级。此后笔耕不辍,三四年成一书,俏拔长青。也许是太盛了,光芒四射,周涛经常得罪人,文坛对他视而不见,正面评论极少。现在,周涛进入七十了,出版《低调》,难道“狂形”消失了,几十年虎啸龙吟方得此道?还是看他在这本新书里说了些什么吧!

他承认了自己是文人。文人酸腐,软弱无能;文人骚客,风流成性,要挖苦文人,总是花样不穷。现在周涛坦承了,《“文人”的帽子是带上了》,为什么社会总爱揶揄文人呢,因为文人有追求,对没有追求的人形成了挑衅,所以他们要送“帽子”表达不平。

他承认了自己无官能。周涛是将门之后,上升的机会有很多,但他有清醒的认识,认为自己不适合当官,任性偏激、自由散漫、内心脆弱,甚至还怕死,不是带兵的料,一心做个散漫的文人。

他承认了自己的争与不争。周涛此生的风流,莫过于以一己之力对阵着所谓的文坛“话语中心”,用铿锵作品践行了自己的铮铮号音,他单枪匹马突出重围,使抬杠的人把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中国作协党组原副书记王巨才对周涛说:你的东西我拜读过,中国当代拿到世界上不给民族丢脸的作家三四人,你是一个;中国作家里面知道你写得好的不在少数,但他们宁愿烂死在肚子里,也不愿说出来。反抗多年后,周涛在《不与人争一时长短,应与人争一世高低》里说:有不争,也有争,争前者易生文人相轻之狭促,不争后者是枉自为文,没志气,没出息。

他坦承了自己很多的过失和欠缺,他坦承了违背内心去做事是危险的……进入晚境,他觉得下辈子适合当牛仔,干点体力活;他认为最美丽的风景是乌鲁木齐的《初雪》,他在《明月文》里寄托了人世间最真纯的情感,他认为《人对不起驴》……

平实之言,从容之心,成就了一册《低调》。书写的可贵,是周涛把生命中的难言之隐、顾虑忌讳、不足与遗憾、尴尬与从容等等和盘托出了。这是智者的大彻大悟,是对青年之路的理性回望,是对年轻一代的深情寄望。

这是周涛啊,周涛承认这些还是周涛吗?以我二十多年的阅读经历审视,这是周涛,只有周涛才会这样说。如此说低调,是要有大勇气的,要不面子就撕不下来,板斧抡不上去。这是何等的胸怀和气度,实际上是一种高度呢!

为什么周涛说得出来呢,因为周涛坦诚直率、心无隐晦,他十分真诚。真诚的人敢于说真话,他有不凡的见识和胆识。马克思说,真理如光但它不会谦虚。真话,就不为大众所接受,心里不悦,反说这个人疯狂。你怎知道人家狂妄呢?狂妄难道有标准,我们习惯了用一种眼光看人,超出经验时,就觉得别人不像话。

周涛曾说:乞丐最谦虚,拿个碗整天给人下跪;狂,是不满,是抗争,是进取;我愿意接受命运之神的一切馈赠,只拒绝一样——平庸。如此,一个人的精神高度,决定了他的存在方式,可能与大众不太融合,因为他远远地走在了前面,众人跟不上他的步伐。他是孤独的,很容易被人说成孤傲。

一个人谈低调说谦虚,那是要有底气和资格的。从来都没“狂妄”过,又从何谈起,就如从无失败过,何能谈成功;从无经历苦难,何能感受幸福……

低调是十分高贵的东西,可这不是谈低调的时代。熙熙攘攘的人海里,你能记住哪张面孔,狂涓的一瞥,倒是难以忘记。那是闪电,令人警醒——不卑不亢,自行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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