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八十七岁的老摄影家刘正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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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南

1984年中科院首次来洞庭湖实行江豚人工驯养。

1978年时任岳阳地委书记张月桂参加中洲垸移民安置工程建设。

左一为1955年二十刚出头的张大尧与同事合影

本文照片均为刘正南摄

▲1958年在岳阳县委《岳阳报》当记者的殷本崇（右）

▲旅美作家赵萍17岁下放岳阳县当知青。

□刘衍清

从21岁开始端起照相机一直拍到87岁，66年来他有意无意地拍下了一幅幅珍贵的历史镜头，也给后人留下了一个个鲜为人知的岳阳故事。其中有时年29岁就担任铁山水库工程指挥长、后来当上全国政协副主席的毛致用，有时年23岁任公安局秘书股长、后来成为岳阳家喻户晓、破案如神的公安局长张大尧。连随同马航MH370飞机失踪的岳阳退休老人苏强国先生60年前当印刷厂技术员时的相片也保留在他的相册上。还有年过花甲的旅美作家赵萍当年是下放岳阳县三合乡的知青，她17岁时正在田里插秧，也是被刘正南拍了照片。

刘正南于1934年出生于洞庭湖西岸的君山区广兴洲镇黄安村刘家台子，读过三年私塾、两年半小学加一个月初中。1952年18岁参加工作，1955年调到岳阳县检察院，他便开始利用院里一部德式徕卡相机学习摄影，同时学会了暗房显影冲洗照片技术。在刘正南一叠叠的相册中，作者见到一张发黄了的“120”黑白照片，照片上显露着“检察院的干部正在紧张地挖地准备冬种”的字样。刘正南介绍这是1955年冬天拍的。当时的县检察院在翰林街（后改称郭亮街）县委机关对面办公，县公安局也在斜对面。检察院的房子据说是旧政府一位县长的私家宅院，院后就是半边街和汴河园，空地比较多，检察院干部便利用空地为食堂种些蔬菜，刘正南为大家拍了一张正在搞劳动的照片。在刘正南冲洗的“120”黑白照片中，还有一张公安局年轻干部张大尧、李孟胜、黎恩德的合影。刘正南介绍，由于当时的县公安局与检察院斜对面，又大都是年轻人，因此只要有闲，刘正南就过去玩玩，有时拍拍照片。这张也已经发黄的照片上有三位年轻公安，左边穿着公安制服、帽檐下露着一头黑发的就是张大尧，当时刚20出头，但已是县公安局的秘书股长，比起身旁两位同事，张大尧脸庞上的两道浓眉很醒目。但当时拍照片的刘正南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位似乎还显得有些稚气的年轻人日后会成为岳阳公安史上任期最长、最有传奇色彩的公安局长。

然而，在刘正南拍摄照片中，另一位同样有着两道浓眉的年轻人更使刘正南做梦也想不到，日后会成为一位党和国家领导人。那是1958年9月，由机关下放劳动锻炼的刘正南被抽到铁山水库修建工地，负责为《铁山战报》跑材料写报道。时任岳阳县委组织部副部长的毛致用任铁山水库修建工程指挥部指挥长，带领一万多农民日夜奋战。拦河筑坝先要把铁山口坝基的积水淤泥清干，然后砌核心墙。然而临近砌墙，坝基的水还有丈多深。全县调了11台40马力抽水机日夜轮班抽水，大部积水被抽干，但底部渗水和淤泥淤砂还很厚。任务紧迫，寒冬腊月的一天，毛致用带头淌水下到坝底捞沙清淤。见指挥长带了头，刘正南也和民工一道紧跟下水。两个小时后，刘正南冻得嘴唇发乌，体力渐渐不支。毛致用指挥长见到后，马上用手把刘托出水面上岸。第二天坝底清淤完成后，毛致用挽着袖子坐在石头上高兴地和民工们一道合影，刘正南用他花10元购的老式“127”相机及时留下了这一历史性的瞬间。照片上，毛致用的笑容显得那样纯朴自然。由于当时的《铁山战报》没有条件刊发照片，直到四十年后，这张照片才被一家地方报纸以《老照片说故事》的栏目刊登。

采访中，刘正南提到，1959年初因罕见的连月暴雨山洪冲毁尚未稳固的铁山口大坝。直到1975年，下马16年的铁山水库工程才重提议事日程。与铁山有缘的刘正南又被抽调到铁山水库工程指挥部办公室，配合国家专家组实地勘察调研，从不同角度拍摄了100多张照片，在当时照相业不发达的情况下，自己动手冲洗汇编了厚厚4本相册，为专家组向相关部门汇报审定项目提供参考，这些图片资料为铁山水库工程顺利实施起到了一定的宣传作用。接着，刘正南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安置铁山水库移民的中洲垸围垦工地，一待就是两年多时间。在寒风凛冽的湖洲上，刘正南用他的镜头见证了中洲由一片荒滩演变成新型农村的过程，也留下了原岳阳地委书记张月桂等一批作风朴实的老领导带头参加铁山移民安置工程建设劳动的动人镜头，被编入岳阳市相关部门整理的历史画册。

从上世纪50年代中期离开检察部门参加县委主导的各项中心工作以外，刘正南先后调入劳动、工业部门从事办公室文秘工作。每到一处，刘正南总是照相机随身带，因此在他收藏的几十本相册中，能见到不少可能连当事人也忘却了的老照片。如著名中国画家殷本崇曾于1958年当过县级《岳阳报》的记者，当时的《岳阳报》只办了一年多便停刊，可能连殷本崇自己也不知道，刘正南还拍摄了他22岁当《岳阳报》记者时的生活照，而且一直保留到现在。

从1981年开始，刘正南调入岳阳地区（现为市）农业局科教科工作直到退休。作为一名在农业战线工作时间较长的老摄影家，刘正南对农业、农村、农民建立了真挚的感情。上世纪80年代初，笔者因工作关系常与他接触，见证了他每次一个人在暗房冲洗黑白照片的辛苦。有次还随他深入岳阳县步仙镇关王村跋山涉水，了解民情。那些年，他总是结合自己的工作把镜头伸向广阔的田野，拍了数以千计的照片，有的自制成农科幻灯片，深入浅出地传播农业科普知识。他的照片有100多张先后被《人民日报》《大众摄影》《湖南日报》等中央、省、市报刊和大型画册采用。其中有5幅被国家农业部主编的《中国农业四十年（1949一1989）》大型画册选登，有4幅被中牧渔业部1985年编印的《中国农牧渔业在前进》大型中英文画册选登，有摄影“君山茶”被《当代中国·农作物》分册刊用。他早在1985年拍摄的《洞庭湖渔民放生两条江豚》的新闻图片除在《中国新闻》《中国环境报》等国内10多家报刊刊登以外，还先后被海外《加州晚报》《美洲日报》香港《大公报》《中报》刊用，为洞庭湖区最早对外宣传江豚保护的“第一人”。刘正南还用他的镜头，为农业科学新技术的推广和应用、为彰显农业战线默默无闻的老专家、老劳模留下了一幅幅流光溢彩的画面。

1994年，年届花甲的刘正南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然而退休后的刘正南不但没有放下照相机，而且增加了一部电视摄像机，并与几位爱好摄影的离退休干部一道，组织了几十位60岁以上老人成立老人“劲松”DⅤ队，担任该队的首任秘书长。66年来，随着摄影器材的更新换代，刘正南先后更换15台照相机、3台电视摄影机，直到80岁，刘正南还能骑上单车挎上“两机”外出摄影。他跑遍了岳阳大街小巷，为古城留下了大量的影像资料，光电视专题片就做了20多个。2018年，他的老家广兴洲迎来一批曾经下放的老知青举行50周年纪念活动，刘正南不顾自己年迈84岁的高龄，又是拍照，又是视频录制，完后全部无偿送给老知青，给他们留下了难忘的纪念。

刘正南用他的镜头见证了岁月沧桑，他对自己辛勤的劳动成果却从不像有的摄影家一样待价而沽，凡是有单位或有人需要，他总是有求必应。2012年7月18日，他向岳阳市档案馆捐赠了36张各个时期很有收藏价值的图片，大部分都是上世纪80年代以前拍摄的历史图片。记者采访的当天，正好又碰上一位市委史志办退休干部上门寻找上世纪的老照片，因前不久突患脚疾行动不便的刘正南没有推辞，马上翻出一本本相册，帮助这位老同志挑选。看到这情景，不由使人对这位高风亮节的老摄影家更加肃然起敬。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刘正南，用辛勤的耕耘记录了岳阳行进的脚步，也记录了他从1955年就加入了党组织、虽然历经坎坷却不忘初心的光彩人生。

2021-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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