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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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霞玲

要搬新家了，我在旧房子里清理需要带走的细软。在柜子深处翻出一个盒子，沉沉的，用一个塑料袋包裹着，提起来一晃，里面叮当脆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一瞬间，我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女儿积攒的零钱。女儿上大学后，我把它用塑料袋封存好，放在柜子里，这一放便是将近二十年。要不是搬家清理物品，还真把它给忘了。

我轻轻地解开外面的塑料袋，一个铝皮盒呈现在我的面前。

这是一个装过奶粉的圆柱形铝盒，造型算不得美观，但表层纷纭的画面是女儿的最爱。蓝蓝的底色像天空一样，苍穹下，是绿色的草地，黑白相间的奶牛，馒头似的毡房，袅袅的炊烟。女儿曾经说过，这是她的梦，攒够了钱就去大草原。时光荏苒，储钱罐没变，女儿早已长大成人，不知她还记不记得这个梦。

我捧着钱盒，把钱币倒在桌子上，有纸币和硬币，我将它们一一分开。因为时间太久，硬币有些脏脏的，早已失去光泽，我用湿毛巾包着，一枚一枚擦拭，硬币顿时光亮如新。那一堆纸币呢，有的散开着，有的折叠得紧紧扎扎，再打开时，就好像要破裂了，整个纸币捏起来潮潮巴巴，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望着这堆纸币，我发愁了，那硬币可以用湿毛巾擦后自然晾干，这纸币怎么办呢？

我找来一个竹筛，把钱币放了进去，然后搬来一张椅子，坐在盛满钱币的竹筛边，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认真地捡拾眼前的这堆“巨款”。那黄色底版的，是面额“壹分”的纸币，上面印着一辆满载货物的大卡车。蓝色底版的是面额“贰分”的纸币，上面画的是一架正欲起飞的飞机。绿色底版的是面额“伍分”的纸币，图案是一艘行进在大海上的巨轮。这可不是随便画上去的普通船，它就是冲破国民党的重重阻力在建国前夜起义的“海辽号”，你看，它正乘风破浪，向着光明前进。

钱堆中还有若干张角币，“壹角”的图案是两个意气风发的男青年，“贰角”的纸币上是两个美丽的少数民族姑娘。遗憾的是，我仔细翻检，却没有找到一张“伍角”的纸币。在那个柴米油盐尚需计算着花销的岁月里，伍角是一笔大钱，可以添置许多的生活物品，它是不会作为闲钱而进入零钱罐的。

盯着眼前这堆被我翻检过的纸币，看着那分币上的年份，思绪也穿越到几十年前。一九五三年，没有出生的我自然无法回忆那个年代。但是，我所学到听到读到的知识告诉我，那是解放初期。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正百废待兴，第一个五年计划也刚刚起步。国家适时发行了第二套人民币，最大面值拾元，最小的是壹分。由于硬币厂原材料紧张，便发行了纸币。从上面的图案可以看出，我们的国家正在建设中，象征着海陆空的车船和飞机正开足马力驶向前方。斑驳泛黄的纸币呈现给我的是一段又一段奋进的岁月。那帅哥靓妹，那蓝天白云，那一幅幅象征着民族大团结的画面，无论你经历过还是没有经历过，它都会从沧桑的历史中向你走来，从你每天进进出出的花费中走来。它哺育你年幼的身体，伴随你度过每一个或酸或甜或苦或辣的日子，丰盈你长大成人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

在翻晒这堆纸币的时候，一张折叠着的小纸条吸引了我的视线。我原以为是张废纸，准备扔到垃圾桶。不经意间，我发现纸条上依稀有字迹。我慢慢地展开来，一行娟秀的文字映入眼帘：“今天又有好心情。”是女儿写的，我的心一阵激动。

我不知道这张字条是女儿什么时候写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进入了女儿的零钱罐里，更不知道女儿那天是因为什么“又有好心情”。我猜想，或许那一段时间，她从自己的零花钱里省下了一分两分，又或许有几道学习难题被攻克了，更或许那几天她在爸爸妈妈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于是，心情大好，情不自禁地写下了这行文字。担心爸爸妈妈看见，便把它塞在钱罐里像宝贝一样藏着。

如今，一分两分的钱币在市面上已经看不到了，人们付款的方式更多地转到了手机付款。买个小菜，坐个公交车，甚至于擦个皮鞋，许多人都是用手机扫二维码，叮铃一声，付款完毕，既方便卫生，又快捷省事。社会的发展，生活水平的提高，或许会加速一分两分乃至一角两角的钱币在历史舞台上的隐退，而作为一份美好的记忆，它将永远保留在我心里，不会锈蚀，更不会消失。

日头在移动，我把竹筛从太阳晒不到的地方移到太阳晒得到的地方。洗过的硬币，灼灼其华，已然没有了尘封的感觉，纸币也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舒展、生动。我收拾好心情，拿来纸和笔，照着女儿的纸条写下一模一样的字语，折好，放入钱堆，存入新的钱罐。我要把它们带进新家，带入新的生活。

2021-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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