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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绪南

前不久，县城一个朋友打电话给我，要我给她打几斤茶油。近年来，茶油越来越俏，“三高”的人，重病初愈的人，坐月子的人等等，都讲究吃点茶油。一日两餐炒腥味浓的荤菜如黄鳝、乌龟王八之类，都要茶油。我虽然嘴里应允着“尽量办”，但心里知道要办到并不容易。现在只有油坊里才有少量的茶油出售，还要有点关系，因为有些关系户整百斤整桶地预订了。但毕竟是朋友托付的事，我只好想方设法找货源。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前，每个生产队，均有少量的山茶树，生长在荒山野岭，或者是房前屋后。那些茶树弯曲苍老，土黄色的枝干旁逸斜出，千疮百孔，那是高枝上的果子摘不到时，采取杀鸡取卵方式，用镰刀将枝丫斫下来造成的。树有了多少年轮，谁也说不清。据相关记载：平江油茶的种植历史有两三千年。

那时候，每到晚秋的时候，就要采摘茶籽，叫摘“寒露”或“霜降”籽，但在迟一个节气摘的霜降籽，榨油时的出油率要高一点。但因担心被别人偷摘，都想抢先采摘。摘茶籽那天的头个晚上人们就准备着工具，半夜三更就把饭吃了，还带着一包红薯丝饭，准备作为中餐充饥。天还没亮，男女老少挑着丝箩，丝箩上叠着背篓，插着叶勾、放着镰刀，步履匆匆出发了，一阵风一样赶到山上时，天才麻麻亮。

摘茶籽的男男女女，都是手脚很麻利的。男子汉将丝箩放在两腿之间，将累累硕果的枝丫压在箩筐内，双手将红绿色相间的或是碧玉似的茶球纳在筐里。小孩子如猴子一样敏捷地爬上高树，摘着一个个茶籽。他们有时环顾四周，看有新的收获么，如猕猴桃、山梨子什么的。山上的鸟儿在人们头顶上欢快地喳喳着，天空中的秋阳也喜滋滋地照着他们，微微的山风一阵一阵地吹干他们头上的汗水。夕阳西下的时候，山野里的茶树摘完了的未摘完的，都要收工，未摘完的明天再来。大家都满载而归，挑担的，背着背篓的和大布袋盛的，都负重前行，玛瑙似的茶球，有的裂开了嘴唇，露出了乌黑的牙齿似的茶米。

茶球摘回来后，先放在阴暗处堆一段时间，待到天空放晴的时候，将茶球搬到晒场里翻晒到茶球枯黄开裂成四瓣五瓣的时候，大家就要拣茶米，一般在不能下地干农活的阴雨天或晚上，将茶球倒在一只只大盘箕里，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有些未婚配的青年小伙子，在这个时候会有意无意地去有未出嫁的红花女家里串门。这样促成好的好姻缘还真不少。

茶米拣出来后又翻晒几个日头。那些废弃的茶壳是制作驱蚊灭菌的“蚊香”的好材料。茶米去除杂质后，到油榨坊里“榨”油。你晒干的茶米运到油坊里，还不能直接上榨打成油，还要上炕用柴火炕得恰到好处时才行。先是将茶米倒在碾子里碾碎成粉，然后就将油粉舀在甑子里过蒸一个时刻，待到那紫色的蒸汽缠缠绵绵，散发出茶油的芳香后，工匠才将新鲜的没有杂质的稻草，如母鸡下蛋做窠一样，倒放在一个个铁环中，再慢条斯理脱掉那双乌黑的球鞋，给你家“踩枯”。然后采用低温冷榨的方式，舒缓有致地榨出色泽金黄、芳香四溢的茶油来。完成这个工序，原先是土榨，再慢慢演变到榨油机。

油茶球全身是宝，除我前面说的茶壳是蚊的原材料外，还可以炕腊肉，熏出来的腊肉，格外香。那榨过油的枯饼是“毒鱼”的特效药，大鱼小虾都毒得死，但对食客没有半点副作用。同时又是最环保的农药，驱虫杀菌有奇效。枯饼又是最好的洗涤品。

那茶油，真是世上最好的食用油，老少咸宜，孩子吃这种油，还可以驱除肚子里的蛔虫。

但后来因为环境保护意识增强，绝大多数的高山矮岭，实行了全封山，那生长在满山遍野的山茶树，被其他野生植物团团围绕，或者遮盖了，每到茶籽成熟的季节，人们进山采摘非常困难。那遮天蔽日的杂木藤蔓，谁都不进去。于是人们渐渐丢弃了它们，任它们自生自灭。

近些年，人们越来越知晓了茶油的好，科学家对茶油进行专门研究后，把它比喻成“东方的液体黄金”。人们便开始利用广阔的丘陵地带，改种良种油茶树。

如今，平江大约有万亩的油茶林，是著名的生产茶油的基地。茶籽采摘后，就是比较漫长的花朵孕育果实的季节，当白色茶花漫山遍野开放的时候，是南方最冷的天气，它与冰霜为伴，酿出的蜜糖叫茶花蜜，非常优质。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割一段芦苇管子或者是麦秆，去吸茶花蜜喝。春暖花开的时候，“茶泡”和“茶耳朵”零零星星地挂在茶树枝头，惹得孩子三三两两去寻这种野果子吃，这也是我小时候的最爱。一晃，五十年过去了。

2021-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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