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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岳阳好些天了，竟然还有些不适应，很有点出乎意料。原以为在家待这么长时间会不习惯的，没想到六天倏然而过，好时光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天，是傍晚到家的。怕妈妈累着，电话里一再叮嘱晚饭等我到家后由我做。进得家门，一阵饭菜的迷人香味已在空气中撒着欢。菜已上桌，都是我最喜欢吃的，梅干菜蒸肉，本地蒜苗炒腊肉，蒜蓉人参菜，凉拌香菜，蔬菜都是妈妈自己种的。我大快朵颐，妈妈在一旁笑吟吟地望着我吃。

晚上陪妈妈看了会电视，一个人时我家的电视机基本就一摆设，这会发现，与家人一起看着电视聊天嗑瓜子也是很温馨的事。又打来两桶热水，水里加了在屋门口采摘的新鲜艾叶和野菊花再放点盐，艾叶和野菊花的清香将人的呼吸轻轻搅拌得很熨帖。和妈妈一起洗脚。心中的柔软，牛油果浸润在橄榄油里一般。

和平时总要磨蹭到12点甚至更晚才肯睡觉不同，不到10点半就睡了，与妈妈同步，且倒头就落进了黑甜乡。第二天早上不到6点就被妈妈起床后的响动闹醒了，提了意见，接下来的几天，妈妈都是从阳台上进去，我便能够睡到7点半或者8点。这样有规律的作息，几天下来，皮肤明显变好了，若能够坚持，肯定胜过用任何大牌柔肤水紧致霜，道理是懂，可是一回岳阳，又是“现样子”。在家里，不用电脑，手机也调成老人机模式不上微信也不上Q。除此，可能是心灵有所依托，有妈的孩子真好啊，哪怕是80岁的老妈妈，第一次这样深切地感觉到。

端午节整整一天都是在精心准备那天的晚餐。外甥女慰慰要从佛山回湘。能够吃到外婆的饭，对她来说是极大的乐事。据说姐姐家里无味精无酱油，除了油盐无任何调料佐料，慰慰说她妈妈炖的排骨汤都好难喝。我主动提出来请他们一家过来吃晚饭，由我来主厨。这么些年来，姐姐两口子对妈妈无怨无悔地默默付出尽孝，不是亲生胜过亲生，这也算我的一丁点回报吧。慰慰在南方电网工作，这个本科是二本的孩子发奋考上湖大读研，毕业一年多就做到了重要岗位。姐姐姐夫双双去长沙接女儿，一向以严厉著称的她，其实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宠着孩子的。塞车严重，左等右等，等到7点20他们才进屋，菜是热了几次。九个菜。本想不让妈妈动手，可结果我还是只做了一半的工作。粉蒸排骨，因为粉子是自己炒出来的，加上妈妈一流的技术，味道好极了，而辣椒炒肉本就是妈妈的拿手绝活，我当然不敢插手。筒子骨炖淮山银杏枸杞，小笋炒酸菜，香辣口味虾都是我独立完成的。我的手气蛮好，作品不赖，孩子们吃得颇为欢势，特别是口味虾，也有五斤，一会就被干完了。妈妈喜笑颜开，多年来，她总是这样一次次把孩子们请来享口福，以此为乐。

端午的第二天，陪妈妈去了超市。平时照顾她的人不少，可是陪她购物，买衣服的几乎没有，因为在他们，也不是强项。以后每年还是要多回家几次，住些日子，但愿这样的每年还有好些年。我是购物高手，若生活在大城市，做个专业买手也能拿高薪的。买了些日常用品，最开心的是帮妈妈觅到了一件她十分中意的衬衣一双坡跟皮鞋，都不打折的，我平时给自己买，都是能够等到打折季就等。但是，只要妈妈喜欢，不打折也果断地买了。妈妈是越来越讲究穿着了，却又不知道上哪买合适的衣服。她的所有好点的衣服都是我帮她买的。每次去喝喜酒呀，参加生日宴啊，她总会早早盘算要穿什么衣服鞋子，由于人老了，背有点驼，加上个子本来就不高，对鞋子就极为讲究，虽然不能穿高跟鞋（一辈子没有穿过），但是选的鞋子希望有点坡跟，又不能太高。

到底是上了年纪，妈妈回家就只说累了。歇了会，陪她打了会跑得快。输了十多元给她，还要输得不露痕迹，也是个技术活呀。打了五次牌，共计输了高达89元，妈妈安慰我说：你看似输了，其实赢了，我锻炼了脑子，就不会得老年痴呆，不会磨你们呀。我撒娇道：说点别的，你会老年痴呆？记心比你女儿都好，1080字的《弟子规》我都背不得，你倒背顺背如流。

打点行装时，带了本儿童版《唐诗三百首》，这是我近几年来无数次旅行、出行必带的。这几天里派上了意外的用场。我提议我们母女玩游戏背唐诗，每天背两首，输了的洗碗。每次，妈妈都是一气呵成，而我呢，总卡壳：庄生晓梦迷蝴蝶，下一句是什么呢，真不记得了。妈妈脱口而出：望帝春心托杜鹃。我表扬道：不愧是优秀语文老师，宝刀未老啊。家乡有句俗语：老小老小。意思是老人和孩子差不多。孩子以鼓励为基调，那么，对老人也应该这样，另外，你还应该像小时候她宠你一样宠着她。

虽然这次回家不准备参加任何“外事”活动，但还得有备无患。箱包里装了双10CM的高跟鞋，一条小黑裙，一小瓶DIOR.MISS香水，它们一直安静地躺在里面根本没有动。这几天里，虽然算不上衣衫褴褛，但也是素衣素面，不事装扮。那天，妈妈的几个老同事看她，事先，妈妈要我稍稍打扮一下，因为平时她老说，她女儿怎么会打扮，衣服都是很贵很漂亮的。本来想响应下的，可她们提早到了。罢了。平日里，一天甚至要换几套衣服，上班是上班的，逛街是逛街的，打球是打球的，PARTY是PARTY的，这次，两条休闲裤两件T恤穿了五六天，环境心境的改变使然。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虽然谈不上热爱滚滚红尘，但是万万是离不了的，其实，未见得吧？

回岳阳那天早上，天空扯起了雨线。妈妈一定要送我去汽车站，犹豫了会，同意了。上车前，我抱住妈妈的同时，用右手在她肩上轻轻拍着，此刻，我觉得，我有了双重身份：是孩子，又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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