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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石秋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流年似水，岁月轮回，世界总是在季节的有序交替中走向无穷，但每个季节都会将自己的特性与风采烙在芸芸众生的记忆深处。相对于春花、秋月、夏风而言，冬雪似乎更能诱发我们这些长期居于低纬度的人们的长久的渴望，没有雪的冬天心中不免空落，总觉得生活中缺少了一点什么。一直温馨着我们童年记忆的那种“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飞入花丛都不见”的雪地温情，似乎早已弥散在历史的时空之中，更不要说那“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曼妙诗情与壮观图景了。

生活是需要点缀的，漫天的朔风与遍地的枯黄可以成为冬天的主色调，但是它们永远成不了最具特色的冬景，雪才是冬天最特色化的季节符号。试想，如果“草枯鹰眼疾”没有了“雪尽马蹄轻”作为背景，还有如此盎然的诗意与豪迈的激情吗？没有了雪，关于冬天的记忆就永远难以鲜活。

雪曾经在我们的生命旅程中留下过多少生动而温馨的记忆呀！

我现存的关于雪的最早的记忆，应该是5岁左右的一次去大云山林场走亲戚。那是大年刚过不久，趁着一年之中难得的几天空闲，祖父祖母带我们几个小家伙去姑姑家里走动走动。大云山林场地处湘鄂交界处的大云山腹地，海拔近千米，冬季气温很低，在那个不知道暖冬为何物的年代，常常立冬不久就是雪花飞舞，有时候大雪一封山就几近半月之久。虽然愁坏了大人，但曾勾起我们这帮小孩子无限的梦想，成为我们理想中的乐园，特别是顺着兽迹找野兽的活动可比鲁迅先生在百草园里的雪地上捕鸟刺激多了，至今想来都仍然令我们兴奋不已。去时本来还是薄阴天气，谁知到了下午风云突变，半晚时分竟然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发现天色要比平时敞亮很多，抬眼一看，窗外的景色令我激动得近乎昏眩，简直是一幅完美的画卷：天地已经浑然一色，除了白还是白，地上已经看不到一丝尘埃，整个天地成了粉妆玉砌的梦幻仙境；平时傲然于天地之间的青青翠竹，此刻都弯下了尊贵的头颅，青枝碧叶在冰凌的包裹与映衬下仿佛一串串晶莹的翡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让人眼花缭乱；青松翠柏全都披上了洁白的衣衫，仿如大大小小的雪人分立于雪原中，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电影《林海雪原》中那精彩的战斗场景……

1980年寒假的那一场雪则注定要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记忆之一。那是我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寒假，随着高考的临近，老师与同学都显得高度的紧张。老师是为荣誉而战，要在学生的身上挽回自己那被无休止的运动无情地流失了的青春；学生则是为明天而战，要在短短三天的考场搏击中改写自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因此对时间的争夺与利用几乎已经接近白热化，寒假也就被最大限度地推迟。也许是真的感动了上苍，特地要来珍惜师智与生力，到腊月二十六时，大雪忽然铺天盖地而来，把整个山川、田野、道路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大有呵气成冰之势。老师们这才慌了，生怕同学们过年回不去，趁着还没有冰冻，赶紧“提前”放假。并且一个个送到校门口，千叮咛万嘱咐，仿佛如有可能，恨不得一个个背着送回去一般，让我们感动极了，不仅没有丝毫的焦虑，心中甚至十分庆幸起有这么一场雪来，让我们在书山题海之外的另一个侧面看到了老师们深藏在玉壶里的冰心。后来小小的毛田区高成了我们这帮学子们最重要最温馨的生命驿站之一，这一镜头当然也定格成为其中一道永恒的风景。

最大最厚持续时间也最久的当然要属2008年的那场雪了，甚至在整个湖南都演变成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冰灾，不少人至今谈起都心生寒意。因为小孩要赴长沙参加艺考，就像全天下所有的父母们一样，我也放心不下，想去凑凑热闹，帮个人场，正好我两位好友的小孩也面临同样的选择，于是几家一路同行。

车当然是不能开了，我们找熟人弄了几张火车票一同去长沙。下火车一看，也是冰雪连天，积雪难行，原本约定到后打电话让在国防科大任教的岳湘同学开车来接一下的，也不好意思开口了。等了好一阵，也不见有的士经过，只好耐下心来，改为乘坐带链条的公交。

刚刚把住宿和小孩的考试日程安排好，原来讲好来接的岳湘同学见久没联系，就打来电话问情况。一边责备我们到后没及时跟他联系，让他一顿好等，一边说要过来请我们吃晚饭，把酒言欢，驱除旅途的疲惫，让我们一定要等着，并且不由分说就挂了电话。尽管是同城，但国防科大在东北，我们下榻的宾馆在西南，也可以算得上“路途遥遥”了，何况要在冰雪里穿行呢？后来才听说因为的士难招，他硬是在雪地里跋涉了好几里地才坐上车。古人说，一饭千金，这一份真情又何啻万金！

更加令人想象不到的是，听说我们因为都有事，在把孩子们的生活安排妥当后需要连夜赶回时，岳湘竭力挽留。一会儿打电话到气象台问天气状况，一会儿打电话去火车站详细查询车辆通行情况，评估通行风险，好像如有可能，巴不得自己先去打前站一般，把站在旁边的服务员都深深感动了。

人们都说雪是雨的精灵，是自然的奇葩，其实，在人生的旅途中，它又何尝不是情感凝成的诗行呢？

什么时候，我们能够再次在雪中尽情地抒写情感的乐章，绽放生命的风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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