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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旧事之永州旧城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永州日报
李丽

永州的马路

永州的马路是抗日的时候才有的。当时也只北门才有,其他的地方还没有。那时听箩行里的大人们讲起,北面马路上有汽车,很是神秘。说它是飞起来走的,一阵风一样。“呼”的一下就过去了。看都没有看清楚。

我那时好想去看汽车了。晚上做梦都想着汽车。一天和本街玩得好的小女崽,跑去北门外看汽车去了。确实像风一样的一下就飞过去了。后来我想,其实它并不是飞起走的。它有四个滚着走的轮子。它是滚起走的。只是飞快地滚着走的。觉得大人也有看错了的。

北门把原来的青石板路废了,加宽了蛮多。那些铺子都退去了好几尺、丈把远。北门城楼和城门洞都没有了,那城楼上“铲除共匪”的大字也一起拆掉了。站在北门的街上,能看到城外好远的地方。城外还起了一座汽车站。当时还停着几辆大汽车在那个站里。车上坐满了粮子。那些粮子听说是新兵。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我们看了一下赶快往回跑。

在回家的路上,走到十字街口子那里,有一辆东洋车(是一个人拉的人力车)。也觉得蛮稀奇的,就站下来看一下。那拉车的人喊:“五分钱坐一下试个味。”米贵赶快坐上去,那拉车的拉着她走了二三十步就停下了。米贵笑得要在地上打滚了,说好玩死了。其实只坐一下,有什么好玩的。就是她身上有钱,试了一下味。我和崽崽毛都没有想坐,就走回来了。

回来后讲把大人们听,说看到了汽车,还看到了北门的大马路,好宽的哟,汽车真是滚得快,我只没有讲是飞起走。

永州的豆腐

永州的豆腐,不管是水豆腐、油豆腐或者是腊干子,都比外地的好吃。因为永州做豆腐是用石膏冲的。它是将豆浆烧开装在两只大水桶里,另外一只准备装豆腐的大桶里面有少许豆浆。把石膏放进灶里烧熟,再用擂钵装着,再用那种洗锅子的竹刷把在擂钵里一顿刷搅,然后倒进那只准备装豆腐的大木桶里。要一个有力气的男子汉,端起那只装了石膏和少许豆浆的大桶,用力摇晃。然后放下,再两人端起两桶豆浆冲进大木桶里,用簸箕盖着。等10分钟后,就成豆腐脑了。豆腐脑还只是半成品,再随便你做哪种形状的豆腐都可以。

做水豆腐就用瓢将豆腐脑装进水豆腐箱子里,盖上,用石头压着流水。要干多压,要嫩少压。要做豆干子、油豆腐或者是腊干子,上面再加一块大石头就成了。

永州的豆腐不管是水豆腐、油豆腐或者是腊干子,它都有一种特别的豆香,反正好吃些。绝不像北方豆腐用卤水去点的,没有豆香,有时还有一点苦味。永州的腊干子,它是像熏腊肉一样地熏烤出来的,颜色酱黄,气味浓香,在好远的地方就闻着了。要是与肉和大蒜炒了,那味道真是美极了。还有油豆腐丸子,那是永州的特产。外地人很少看见,也没有吃过。做丸子的油豆腐是四方团团的,将猪肉和大蒜子剁碎拌好,再在油豆腐上用手挖个洞,把调好的肉泥塞进去,有的还放进去一点糯米,添点香料,再把它上锅蒸出来,开锅时满屋都是香味。

我小的时候只要豆腐丸子揭开锅盖了,我就大喊:“大家快来闻香气啊!好香好香!”边喊边吞口水。

娘娘婆

潇湘街上有个潇湘庙,庙对门住着一个娘娘婆(仙婆),专做那些送鬼、喊魂、放阴一类的事。娘娘婆的隔壁,开着一家纸抹铺。除了钱纸、蜡烛、香,还卖纸衣、纸裤、金银锭纸等等。纸抹铺的生意跟娘娘婆的生意是分不开的,如果哪年什么瘟疫来了,到处死了人,娘娘婆的生意也就兴隆起来。来请她的人络绎不绝,娘娘婆这家出,那家进的,一天到晚搞手脚不赢,门槛都被踏破了。

娘娘婆讲起来也不算富人,因为她没有田,没有铺子。可潇湘街上都是住的一些卖苦力和做小生意的人,她的生活比哪家都过得好。吃香的,喝辣的,走起路来翘着兰花手。人虽然半老了,头上的巴巴头,总也少不了一根红头绳。讲起话来,压扁喉咙学那十几岁妹崽的鸟鸟音。鼻子杠上一年四季都有一条红印,那是扯痧扯的,人家说她卖骚。

本街挑箩行的罗长子,突然发起高烧来,人事不省,还讲胡话,他的婆娘急得要死,赶快要她的妹崽去请娘娘婆来送鬼。女崽去了,娘娘婆才起床。女崽说:“请娘娘婆到我家去施法,我父亲发高烧讲胡话。”娘娘婆回答道:“你先回去准备三牲(鸡、鱼、肉),打一壶烧酒。再到隔壁铺里买些钱纸、蜡烛、香、纸衣、纸裤带回去,等一下我就来。”

妹崽回来,跟她娘说了。娘赶紧把屋里喂的一只公鸡杀了,又要女崽去大西门买一条鱼、一块肉,再打一壶烧酒回来。

过了个把时辰,娘娘婆梳妆打扮后来了。进门就问都准备好了没有?罗长子的婆娘说:“都准备好了,请仙娘看看,还缺什么?

娘娘婆把腊烛和香点上,再化些钱纸,又将三牲用三只菜碗摆上,然后喊:“拿酒来!”她手里提着那壶老烧酒,进到病人的房间里去了。

她开始细细地念着,好像她开始在跟鬼打商量一样。说了一阵悄悄话之后,娘娘婆似乎生气了,她就大声地吆喝,脸色也变了,声音也尖了,她把那壶里的老烧酒倒了一大杯,用手的中指蘸着,向房子的四周弹去,然后又用嘴巴喝一大口酒,喷在病人的脸上。紧接着娘娘婆全身抖动起来,似乎在与什么人搏斗一样,她的脸全红了,手在空中乱舞。

这时的娘娘婆完全变了一个人,哪个也不认识她了,她也不认识别人。她似乎进到鬼的世界了,口中啊……啊……全身也越抖越厉害,手在空中舞得更大了,然后又喝了一大口酒,对准病人的脸大喷一口,接着又是啊……啊……啊地颤抖。现在的娘娘婆自己就像一个鬼了,全身抖动,屁股像筛糠一样,嘴里说着谁也听不明白的话,她的脸斜了,嘴也歪了,颈根直往后仰。

等娘娘婆过了那个发疯的高潮,她又慢慢地叹气、出气,慢慢地收敛了,脸色由原来的血红慢慢地又转成寡白的了,人也有气无力的样子。等了一会儿,她像醒过来了一样,要罗长子的婆娘和女崽帮她提着那些纸货,跟着她直奔河边,她对着江水又念了一些什么,才把带去的纸货放在河边全烧了。

娘娘婆回到罗长子的家,在罗长子的脸上摸了一阵,又拍打了一阵,病人似乎好些了,喊着“水……水……水”的。他的婆娘赶紧要女崽端了一碗水来,放在他的嘴边,他就咕嘟咕嘟地喝干了,人也开始清醒了。

娘娘婆讲怨鬼已经被她赶跑了,病人肯定会好起来,赶快给他煮稀饭吃吧。

不知是那斤老烧酒的作用,还是真的赶走了鬼,反正经过这一番折腾病人是好转了。娘娘婆回去时,罗长子的女崽去送,手里提着三牲,另加一个红包(那是一吊钱)。

哪家的孩子受了惊吓、病了,都要请娘娘婆来收惊、喊魂。

娘娘婆进门先看看孩子的小手,烧些钱纸,然后再到河边去烧纸,念咒语。念完咒语就一路走一路喊着:“毛伢仔回来了!”或者是“狗伢仔回来了!”娘娘婆一路喊进屋来,屋里的母亲带着病孩子睡在床上,要接着娘娘婆的喊声叫“回来了!”“回来了!喊完以后,娘娘婆来到孩子的床边,拿出一个红布做的两寸长一寸宽的红布袋子,里面装着娘娘婆画的符。用一根红绳子串着挂在孩子的颈根上,这就保着孩子以后不再受惊了。

娘娘婆的工作只有喊魂最简单,又都是在晚上。每次喊魂她只要一升米,一吊钱。

娘娘婆还会放阴,就是把活着的人放到阴间去会见已经死去的亲人。如父母、夫妻、兄弟姊妹,都可以见面的。不过这些放到阴间去的人,多是一些妇女。没有见到哪个男人去阴间的。

放阴时堂屋里烧了香,化了纸,放阴的人睡在堂屋里地上的草席上。娘娘婆在她的耳边细细地念着咒语,念到一定的时候,那放阴的妇女睡着了,再等一刻工夫,那人两只脚像走路一样,上下蹬动,接着就哭诉起来,像见到了亲人,见到娘就喊娘,见到丈夫就喊名字,问他们可好过,要什么东西否?也谈谈家常。放了一阵子,娘娘婆就要收了,要她回来。像真的一样。

但是绝大多数的人是放不下去的。有的人躺在那里睡了一两个钟头哈欠都不打,起来就走了。娘娘婆念什么咒语都不起作用。娘娘婆说,她的阳火太高,进不得阴曹地府,看不见自己家里的亲人。

放阴放不下的不要钱的,放下去了的就要收一吊钱一次。

零陵紫霞井

刘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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