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精彩,人类仅凭自己五官,便可辨识与享受。耳辨声,眼辨色,舌辨味,鼻辨香。于是世界便有宫商角徵羽五音,便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便有酸甜苦辣咸五味,及相应各种扑朔迷离芳香。
世上万千生物,皆有其个性迥异的生命气场,一座山,一条河,一棵树,一朵花,一叶草,一片云彩,一坯泥土,甚至一个人……无不皆然,其中惟芳香者尤为人类所钟情,于是便有了关于香的美学精神,关于香的文化传承。我们的先人数千年前就有品香的习俗与嗜好,品香如品茗,如品酒,是一件雅而又雅的人生境界。香可开窍通脉,可净化心灵,可修身养性,可陶冶情操,一定程度上,具有让人不可体察的禅意。一些人有了心事,往往去佛前烧高香,当缕缕香烟如云岚般在周身缭绕,冥冥之中你会感觉扑面而来的佛的气息,于是情感与思维便渐渐入定,身心得以片刻宁静。香是一种物质存在,还是一种精神存在?我以为二者该有之,既有物质层面的,亦有精神层面的。物质层面如花草树木,如酒,如佳肴,所谓色香味,是也;精神层面亦可谓多多,当我们站在一户读书人家门首,心中首先想到的一个词,便是“书香门第”。这里的“书香”,绝非指书本本身的油墨之香,而是一种浓厚的文化氛围。因为国人历来对香有一种独特感受,非常青睐于其中的美学价值,由是视一切人间之美物,皆以香名之,诸如将女孩儿的美艳,形容为香艳,将女孩儿的居所,呼之为香闺,甚至清代宫廷中一个妃子,直接就名之曰香妃,可见香与美,其实是一对双胞胎。
香是人类生活之必需,不可须臾缺失,人们看见一朵盛开的花,他的渴求不仅仅是一饱眼福,他在用双眼欣赏过之后,接下来必定迫不及待,将鼻子凑上去闻,闻是一种高层次的欣赏。青年男女谈恋爱,男孩送女孩一束花,女孩迫不及待的动作,亦是将鼻子凑上去闻,似乎真正的爱情,是可以从花中闻出来的,如若缺少了这一程序,那么女孩对男孩的情感,一定大打折扣,可见香在愉悦身心,调剂情感,提高生活品质诸多方面是无可替代的。
随着时代的进步,香的文化内涵,有了进一步的扩张,人们习惯上将其分为传统香与现代香,其实说白了,也就是自然香与化学香。所谓化学香,自然是人类通过现代科学制造的香,诸如各种香精之类。但我对于化学香是基本持排斥态度的,人类自以为聪明,反而弄巧成拙,最终得不偿失。自然香是大自然的体肤之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无私馈赠,人类本来是习惯于大自然这种馈赠的,后来不知为什么疏远了它,尤其一些女孩儿,转而去亲近人工香水,实实令人费解。我至今犹记得小时候过端午节,有一项重要内容,是所有女孩子都情有独钟的,这就是心灵手巧的母亲,总要亲手缝制一个小巧玲珑香囊(俗称香包),挂在自家女孩儿脖子上,那时我的姐姐就有这么一个香囊,曾经不时在我面前炫耀,其实香囊中所包,也就是一些芳香类花草粉末,是随处可以采撷来的,但它所散发出来的芳香,确乎非常迷人,即便今天,我也忘不了那芳香带给我的惬意。
祖国的壮丽山河,无一处不是芳香四溢,譬如江华瑶都,群山拱翠,花草树木四时繁茂,你一旦进入其中,倏忽间便会被花草树木所散发出的芳香所陶醉,不,不仅仅是花草树木,云彩也不例外,空气也不例外,石头泥块也不例外,连树丛中的鸟鸣声声也不例外,仿佛都在喷发着芳香,这时你或许会突发奇想,那一个个高高低低山包,便是一个个香囊吧?
我曾经在一户瑶族家中用餐,餐桌上佳肴,真可谓活色生香,全是山中采撷而来,记得起来的,有鲜蕨,笋酿,豆腐酿,尤其一盘香椿炒鸡蛋,和酒后被当作饭食的艾子粑粑,给我留下至今难以磨灭的印象,这些佳肴的共同特点不外乎三个字:鲜!香!野!香椿炒鸡蛋金黄与翠绿相间,清香扑鼻,过目不忘,从那以后,我不仅将这道菜列入日常菜谱,同时对于香椿这一树种,给予了不少的情感投入。还有艾子粑粑,至今仍是我的最爱,每临莺飞草长时节,我必要去郊野采摘一些香艾回来,自己动手做艾子粑粑,这不仅是为了饱口福,更是对一种生活的回味,对给予我芳香享受的大自然的怀想。
一朵花,色彩是它的容颜,芳香是它的气质,而对于整个大自然而言,它所散发的芳香,我认为更像是一种诗意,在诗意中栖居的人类,将会无以伦比的幸福。
愿生活中芳香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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