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和曰强
尧帝禅让给舜,提出四字方略“允执其中”,舜帝禅让给禹,提出十六字方略。尧帝注重百姓物质问题,说执行中道,“四海困穷”的问题方可以解决。到了舜帝禅位禹时,已开始关注人的心性问题了。“人心惟危”,是人类执行中道的根据和出发点。这是人类智慧觉醒的里程碑。“人心惟危”言人的心性是很危险的。一个“危”字关涉了人性欲望之善恶两面。欲望是人的自然状态的发展动力,原欲消除是危险的;但不加节制地满足欲望也是十分危险的。这是“人心惟危”的完整理解。诚实执行中道,首先得解决关乎人的身心的欲望,欲望有善与恶两极,两极有中曰参,此两极在参和过程中,才能在人与我,人与自然,人的身心的关系中诚实保持中道。
人性是自然的一部分,因而也应当是自然的或天赋的,因此凡是属于人性的即理所当然的是自然的权利,人天然地就有享有属于人性的一切;这一推论在逻辑上以及政治上都只是自然而然的,或者说,是自明的,不言而喻的;但是它却必然会成为与“存天理,灭人欲”针锋相对的反题。
人性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部分:(1)自然属性,它大体上是不变的,或者说变化极缓慢,历史太短看不出来;(2)社会属性,它是在特定的社会条件下形成的,当然会有变化;(3)个性,这主要是个人自身努力或有意识地形成的。在相同的自然和社会的条件下,个性之差异十分明显,体现为不同的思想、性格、作风。然而,个性是在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基础上由自我造就的,自我造就是个性形成的决定因素。
我国“人性本善”是乌托邦人性论,肇始于轴心突破时代,显然与人心惟危观念相背离。故而,我曾写文章更正为“人之初,性本的”。“的”者,康德所言“人是目的”者也。人的自然性和社会性形成之初,其心性即人的目的之性。吃喝拉撒睡,喜怒哀乐性是人的自然性。此外,人还有他的社会性。个性是在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基础上的自我造就,自我规范,自我决定的或自律的思想、性格、作风,它是创造性的用武之地。人性是通过什么体现出来的呢?人之心性是国家、法制、伦理道德存在的根据,当然也是人之本质所在。人始终以人本身为目的。人之异于禽兽在心性,心性即人的“目的”之性,最终体现在欲望之中。欲望分为自然欲望和习得欲望。自然欲望无善恶之分,习得欲望和个性有善恶之分和高低之别。我将“人之初”定格在自然欲望、习得欲望和个性同时并存状态上。欲望是人性问题的鸪的。
人类文明进程的每一步都面临两难选择,充满了矛盾。例如,非社会本性欲望与遵守社会道德律令之间的矛盾,物质与精神,肉与灵的矛盾等。在法国大革命前夕,康德提出人与人之间的对抗,乃是社会历史发展的动力,即他所谓的“非社会的社会性”。他发表的《从世界公民角度看普遍历史理念》写道:人有一种社会化的倾向,因为在这种状态中他感到自己不仅仅是人,即比发展他的自然才能要更多一点什么。但是,他又有一种个体化自身的强烈倾向,因为他同时有要求事物都按自己的心愿摆布的非社会本性,于是这在所有方面都发现对抗……没有这种产生对抗的不可爱的非社会性的本性——人在其自私要求中便可发现这一特征,所有才能均将在一种和谐、安逸、满足和彼此友爱的阿迦底亚的牧歌式的生活中,一开始就被埋没掉。人们如果像他们所畜牧的羊群那样脾气好,就不能达到比他们的畜类有更高价值的存在……这种无情的名利争逐,这种渴望占有权力的贪婪欲望,没有它们,人类的一切优秀的自然才能将永远沉睡,得不到发展。人希望和谐,自然知道什么对种族更有利,它发展不和谐……
可见,人一方面需要名利欲望的争逐来发展自己的才能,另一方面需要克服因这种欲望的非理性扩张造成发展的不和谐,甚至战争。怎么办?这便务需于人之思想中筑起保卫和平之屏障。中和之道正是这道睿智“屏障”。民主政体正是当今之世中和之政体。
建立民主社会主义制度,就是要建立符合“人是目的”
的制度。一般来说,社会中的每个人既有自利的一面,也有仁慈的一面。前者说明民主政治之必要,后者说明民主政治之可能。人的目的性的发展,最终应该是人的欲望满足的合理性及其程度。这是衡量人是否真正走向自由的唯一尺度。足见欲望问题是天大的问题。中国人是将心性问题放在“天”的范畴中来认识和把握的。
心性者,人的灵肉经脉也。它伴随人生全过程,人若自觉如此,即意识到自己的心性,命运由天而成,人在天中,天在人心中,此谓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的关系亦由此而立;道义担当,天理良心也由此而展开。人立于世,纵有五伦、九族之别,然而实质为人与我的关系,所谓“世道惟人与我”。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曰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易·说卦》说。
马克思说,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是不能像野兽那样活着的,人还有社会性。人如何达成天人合一,实现人与我的和谐关系呢?这就自然关注到人的心性。心性关乎人的身心关系。总之,人与天、人与我、身与心,这就是人不能须臾离开的三重关系。
《尚书·洪范》有天赐的大法九畴,是商周之际哲学上最有名的“皇极经”,其正中一畴,称皇极,意思是像房顶一样至高至尊的一极。其内容是:无偏无颇,遵王之义;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后来有“建中立极”是为皇极经的总概括。
《周逸书》上说:“人有中曰参,无中曰两,两争曰弱,参和曰强。”“疑意以两,平两以参。”世界充满了矛盾对立,这就是“两极”,在两极之上之后,更有高于对立者在,有第三极,这就是“参”与“中”,类似于黑格尔辩证思维形式“正题、反题”之上的“合题”。《
周逸书》认为,如果只看到对立,定会疑窦丛生,一味追求对立,必然国弱民穷。两极之争,不可能确保彼此效用最大化,不是两败俱伤,就是一极灭亡或屈居“陪贰”了,此之谓“疑意以两”和“两争曰弱”
。对治之策莫如参,故曰“平两以参”,如何方能超两而入参呢?关键是是否有“中”,所以开头就说“人有中曰参,无中曰两”。参则确保彼此利益最大化,故而“参和曰强”。
中国的文明是中和文明。中国人的智慧或称中国的人文精神是中和。哲学层面讲,一是知与行的问题,二是人与我的相“处”问题,三是人的身心如何和谐的问题。如此,“理”一是其核心,“分殊”是宇宙万有的自性差异和秩序。简而言之,
由理一解释世上万事万物便能一一知解,这就是认知上的“理一分殊”。“中”与“和”既紧密相连又有区别。“中”是求和谐的不易之道,其基本特征是“用”、“常”和“平常”;“和”即是中道推行的过程,也是中道推行、致用、至曲的结果,其最理想境界是“太和”。不循中道不可能实现“和”,故而中和构成不可分割的哲学概念。
中和之道是万物生长成就和谐之道。
《易·乾》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这是对中国“中和”之道的最经典表述。
鉴于社会和个体存在对立运动的反与复,儒家提出了“圆而神”,道家提出“得其环中,以应无穷。”。回归人与人及人的身心领域,以追求个体效益最大化为目的的人何以相处并达成中和呢?利的得与失,则仇必和而解;境界的忧与乐,则静必和而远;自处的龙与蛇,则处必和而泰;心性欲望的善与恶,则制必和而安;人文的知与行,则目的必和而存,如此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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